钟纪淳没在孟歌家留宿。
他出了门正要往家走,发现路边停着的一辆保时捷很眼熟。
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昏暗光线里陆谨川的脸露了出来。
四目相对,钟纪淳黑压压的睫毛动了动,“在这蹲我?”
陆谨川没回答。
半晌他从车上下来,语调听不出异常:“去你那聊聊?”
钟纪淳没觉得有什么好聊的,随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自顾自掉头走了。
陆谨川随即跟上。
他没来过钟纪淳这里,可笑他听说他们是邻居,还要他帮忙照顾孟歌。
难怪要请吃饭他次次都不来。
陆谨川越想越觉得烦躁,接过钟纪淳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钟纪淳:“你上次就猜到了?”
陆谨川嗤笑一声,钟纪淳越冷静,越衬得他像个小丑,“猜到你要挖墙脚?”
吧台前气氛僵持。
钟纪淳听出他压抑的情绪,不气反笑:“怎么不是你挖我的?你不觉得圆圆缓缓跟我很像吗?”
陆谨川要去拿酒瓶的手抖了抖,被钟纪淳接过,主动给他倒了一杯,“你没看出来?”
他补充的这句宛如在陆谨川的伤口上撒盐。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可能?你用不着跟我编瞎话。”
钟纪淳略挑起眉,从兜里掏出他的皮夹。
打开来一眼就被夹在其中的拍立得吸引。
是很日常的合照。
当时的孟歌留着一头黑长直,正歪头坐在钟纪淳腿上,偏头亲吻他的眼睛。
温柔的情愫在他们之间涌动着。
任谁看了都要说上一句般配。
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在六年前。
也就是说,钟纪淳有可能真的没有骗他。
他们本来就是一对。
这个事实让陆谨川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远比他处心积虑把孟歌追到手更令他崩溃。
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输了。
“你们……有打算结婚吗?”想到孟歌有可能成为他的弟妹,陆谨川就浑身不是滋味。
“放心。”钟纪淳拍了拍陆谨川的肩膀,故作亲昵道:“会请你参加婚礼的,表哥。”
“孟歌接受你了吗?钟爷爷和小姨能接受孟歌吗?你们要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陆谨川本能地不想看他嘚瑟,眉头越皱越紧。
表哥?
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这么喊过他?
他记忆里的钟纪淳含着金汤匙出生,走到哪都有的是人捧他,看似温柔绅士实则只是礼貌,骨子里很不好亲近。
但钟纪淳的长相实在太具有欺骗性,哪怕他们不在一个学校,都有女生跟他打听。
陆谨川从不认为他和钟纪淳有相似点,可他们偏偏被同一个女人吸引。
兴许是孽缘吧。
“确实不是两个人的事情。”钟纪淳脸上挂起自信的笑,“我爷爷喜欢圆圆缓缓都来不及,至于我母亲,她一个人反对没有用,除了孟歌我这辈子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陆谨川没话说,也不想再说话了。
无论如何他做不到祝福他们,只能拿起酒杯一味地给自己灌酒。
“孟弘义在二院我没什么不放心的。”钟纪淳趁他意识清醒,先提了孟弘义的病情,“我找的几个大拿后天到京州,届时麻烦你安排一下。”
陆谨川掀起眼皮,盯着钟纪淳的眼神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懊恼、有悔恨、更多的是无力。
他知道他早就一败涂地,不管钟纪淳要做什么都不是他能阻拦得了的。
“知道了。”毕竟是孟歌的亲生父亲,陆谨川不会拿他的身体开玩笑,在这点上他们算是达成了共识。
他第二天休息,干掉钟纪淳几瓶陈年佳酿,栽倒在客房里睡着了。
陆谨川休息了一天,一上班就忙着替孟弘义安排会诊。
骨转移到这一步,根治是不存在的。他们能做的是尽量延长有质量的生存空间,让孟弘义不疼、能走路。
会诊这天钟纪淳陪着孟歌来了医院。
孟弘义本就不是年轻的长相,皮肤偏黑,胜在五官英气。
这几天的放疗让他整个人既瘦弱又疲惫,加上满头的白头发,比实际看起来要老上四五岁。
孟歌进门的时候他戴着一副椭圆的老花镜,在看她的短剧。外放声音不算太大,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不是近期的新剧,而是她跟徐傲之拍的第一部短剧。
“……岁岁?”孟弘义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叔叔好。”钟纪淳牵着孟歌的手进门,拿了张椅子推着她坐下,“你们先聊。”
他简单打了声招呼,把带来的果篮鲜花放下就走去了外面,全程挑不出一点毛病。
“那是你男朋友吗?”孟弘义收起手机,掩饰不住对钟纪淳的好奇。
孟歌没回答,目光停在他脸上,冷着脸问道:“放疗结束你要回云城?”
“我这个病没什么好治的,在这里待下去只会拖累你。”孟弘义不善言辞,尤其在对他多有亏欠的女儿。
“你现在说不想拖累?”孟歌应激地说道:“你被彭慧唆使找我要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拖累我?彭慧拿钱跑路留你一个人在医院,你知道会拖累我了?”
她情绪激动,说不上来是为自己从前受过的薄待,还是对孟弘义恨铁不成钢。
“……对不起。”孟弘义讷讷地说着,低着头好半晌才想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行卡,“这是给圆圆缓缓的。”
孟歌看了更觉得烦躁,“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有机会你自己给他们。”
她不想再多待下去,抬脚就往外走。
“你……还会再来吗?”孟弘义小心翼翼地说道。
孟歌背影顿了顿,加快速度走出了病房。
钟纪淳背对着她在看走廊上的宣传栏,高大的身影让人很有安全感。
孟歌压抑的情绪快收不住,走上前抱住了他的腰。
钟纪淳没动,隔了很久才听到一句很轻很轻的叹息声:“我好像总是得不到一个完整的爱。”
要说孟弘义一点都不爱她也不可能。
只是她得到的总是残缺不全的。
有,但不多。
迟来的弥补很鸡肋。
“为什么没有?”钟纪淳转过身,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的心口上。
手上传来他有力且偏快的心跳。
孟歌抬起头,看到他牵唇笑道:“它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他会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他跟圆圆缓缓永远都会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