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今哲第一次见到温飒是在学校之外。
她性格柔软，是在下雨天看到淋雨受伤的流浪猫，会选择冒着雨去把它抱走带去医院的人。
那天的京州下了大雨。
他坐在书店靠窗的高脚椅上，不经意注意到街边有一只白色的流浪猫。
小小的一团，在雨里淋成了一团毛线。
没等他有反应，一道影子刷的跑了过去，把它藏在草绿色的外套里。
是个女生。
个子不到一米六五，白裙子绿外套，露在外面的小腿笔直纤细。
那是十四岁还没有发胖的温飒。
她抱着猫躲雨，停在离他不远的屋檐下面。
惊鸿一瞥。
该怎么形容温飒的那双眼睛？
嗯，像她怀里的猫，如水洗过般的干净透亮。
温飒没注意到他，他却看了她很久。
一直到她拦到出租车离开在他的视线之中，这一幕如电影一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保存了很久很久。
再见面是高一开学没多久。
他跟在钟纪淳身边，目睹她被人嘲笑。
她变胖了，那双眼睛却始终如一，沾着水意时的脆弱很容易让人心软。
也促使他把自己的外套送了出去。
因为在同一个学校，即便不同班也有机会见面。
何况他们加入了同一个社团。
温飒脾气好，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像是不敢离开领地的幼崽。
但其实她很聪明，偶尔在社团里见到她，他们总有话聊。
喜欢和咳嗽、贫穷一样，都是无法隐藏的。
他只是没想到，先发现的人是柳念薇。
后来的周今哲时常在想，如果他没有喜欢上她，她是不是不会产生那个糟糕的念头。
直到今天，孟歌递给了他温飒的日记本。
在此之前他也以为温飒喜欢的人是钟纪淳。
温飒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他以为是她性格内向，没想过会是因为害羞和忐忑。
“这本日记……可以送给我吗？”周今哲抬起头，发红的眼眶很有破碎感。
日记里的z占据了太多篇幅，孟歌没太犹豫地就松了口。
“谢谢。”周今哲仿佛得到了最想要的宝物，珍惜地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如同在和过去的温飒对话一般。
他们对话期间钟纪淳坐在不远处，没有来打扰。
孟歌没有久留，把时间留给了周今哲。
“走吧。”她主动朝钟纪淳伸手，背光的脸晕在光里，显得整个人很柔和。
钟纪淳牵住她往外走，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温飒喜欢的人是我？”
“我找人问过，陶辛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钟纪淳眯了眯眼，在记忆里捞出了她跟陶辛跳舞的画面，“你们还有联系？”
“没有了。”孟歌嗔怪地瞪向他，“陶辛解约回国我都是在八卦论坛吃的瓜。”
“他喜欢你。”钟纪淳对情敌有自己的感知方式。
孟歌听出他的醋意，笑道：“喜欢我不是很正常吗？”
钟纪淳跟着笑，拉开车门请她上座。
关门前孟歌忽然抓住他，“你的微信id不也是Z？”
“我是大写的。”钟纪淳提点道，“你没发现日记里的z都是小写吗？周今哲的id是zoe，他用的小写。”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细节。
孟歌推了他一把，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钟纪淳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眉眼里都是宠溺的笑。
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瞥了眼孟歌，凑过去帮她系上安全带，“阿哲跟你说什么了？”
说完他凝神看着她的眼睛，“没哭吧？”
“说他跟温飒是双向暗恋。”孟歌摇了摇头，有些替他们可惜。
周今哲跟柳念薇在一起是命运的捉弄，他不可能预料到温飒会因此信念崩塌。
暗恋三年的人和霸凌自己的人在一起了。
本就被抑郁折磨的温飒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清明快到了，周末我陪你去看温飒吧。”钟纪淳摸了摸她的脸。
“嗯。”
“新电影什么时候开拍？”
“要到六月份了。”孟歌粗略估了下时间。
钟纪淳点点头，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不忙的话我下个月带你出去旅游？”
周轶那小子最近混上了个干爹的身份，天天跟他完雄竞。
偏偏他跟孟歌还有工作往来，他没名没分只能干吃醋。
男友的身份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准备找个时间直接求婚。
“去哪里？我最多只能挪一周。”孟歌的拼命三娘称号不是白得的，这六年她除了出差没有出过省。
她跟钟纪淳解除误会后的相处舒服，主要原因或许也有钟纪淳没有上赶着要名分的原因。
这种顺其自然的感觉她很喜欢，反而是她觉得钟纪淳一点动静都没有很奇怪。
“足够了。”钟纪淳信心十足地说道。
孟歌偏头看他，内心的某种预感特别强烈。
***
一个月后，孟歌跟钟纪淳乘坐私人飞机抵达川西。
钟纪淳的工作比她更忙，哪怕抽出时间带她出来了，他每隔两天也要跟王夷对接。
他属于高精力人，睡得再晚也不影响白天的旅游质量。
孟歌既羡慕，又觉得这种顶级牛马也实在不好当。
这趟旅程是是自驾游，沿着中线开，最终抵达他们六年前居住过的山间小楼。
这是孟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抛开圆圆缓缓，单独旅行。
跟钟纪淳在一起不用操心住在哪里，吃什么，什么时候出发。
除了偶尔她要帮忙开车之外，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她要做的只有享受美食和自然、人文景观。
虽然体验很好，但做母亲的总是很难放下孩子，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固定时间视频通话。
孟歌都快忘了钟纪淳会在旅行期间有别的安排的时候，他的行动开始了。
那是在旅行结束的前一天，他们在傍晚抵达山间小楼。
开车的是孟歌，钟纪淳到门口就先下车了，说要去找找钥匙。
她停车技术一般，好在小楼有两个车位，她随便停也没有多大关系。
故地重游，不知道钟纪淳什么时候改造过这里，这个时节门前开满了她最爱的蓝楹花。
沿路往里走，她走过的地方，灯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伴着天边的粉色晚霞，到处都亮着暖色的灯光，屋子里灯火通明，钟纪淳却不见人影。
“汪！”
椰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叼着一串彩色的气球朝她跑了过来，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方形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