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回到栖凤阁时,暖阁里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平日里她回来,六人早就迎上来了。
今日却一个个坐在原位,喝茶的喝茶,看书的看书,擦刀的擦刀,都低着头不吭声。
染染在主位坐下,接过侍从递来的温茶抿了一口。
她也不急着说话,就这么慢慢喝着茶,目光从六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安静反倒让人坐不住。
“妻主。”
赢月捏着扇骨,嘴角挂着惯常的笑,眼里却没几分笑意,
“听说那三个皇子生得都不差?”
“尚可。”染染淡淡道。
谢玉衡温声接话,语气与平日无异,只是握着书卷的指节微微泛白:
“妻主若是觉得喜欢,我们……”
“阿衡。”
染染打断他,转头看他,
“莫乱说话。”
谢玉衡张了张嘴,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睫不作声了。
萧逸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妻主,我不是吃醋……好吧我就是吃醋。
但那几个皇子,你不会真留下吧?”
他这一开口,屋里的僵局才算破了。
凤祁放下茶盏,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妻主若有决断,便尽早说清楚,免得他们心存念想。”
隐从角落挪过来,拽了拽染染的袖口,小声道:
“妻主,我们六个还不够吗?”
玄影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擦他的刀。
那刀已经被擦得能照见人影了。
赢月倒是笑了一声,将扇子合上敲了敲掌心:
“我倒不是不能多几个兄弟,可外邦的皇子不同自家人,牵扯太多。
妻主若真留下他们,往后院里怕是又要乱一阵。”
染染将茶盏搁在案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六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眸扫了一圈,唇角弯起一抹无奈的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他们?”
六人齐齐一怔。
“见了三个外邦皇子,你们一个个就这副模样。”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隐的脸颊,
“等过两日母皇问我要准话,我便一并回了,让他们早些回去便是。”
隐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抱住她的手臂,银白长发蹭在她肩头:
“妻主,当真?”
染染点了点头,“自然当真。”
赢月将扇子往袖中一插,方才那股子阴阳怪气散了大半,笑道:
“那今日便算我们小题大做了。”
“知道就好。”染染睨他一眼。
萧逸咧着嘴傻笑。
玄影终于把那柄刀收了起来,沉默地倒了杯温茶,双手递到她手边,低声道:
“妻主,润润口。”
染染接过茶盏,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玄影抬起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谢玉衡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书卷搁在膝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模样。
凤祁微微颔首,唇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他们夜里又是给她讲了一夜故事……
……………………
……………………
……………………
……*ꈍ~ꈍ)……
翌日,三个皇子递了拜帖来栖凤阁时,染染还没醒。
凤祁和萧逸在偏殿照看孩子,赢月、谢玉衡、玄影和隐四人便去前厅接待。
赢月特意换了件交领锦袍,领口松了两分,恰好露出锁骨边一小片红痕。
谢玉衡瞥见了,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也理了理衣襟,脖颈处隐约可见一点红痕。
三个皇子依次落座,目光在四人身上打过转,脸色便都有些微妙。
龙泽皇子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太女殿下还未起身?”
“昨夜妻主累着了,还在歇息。”
赢月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笑意不变,
“几位皇子见谅。”
累着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三个皇子耳朵里却重得很。
气氛正僵着,谢玉衡忽然温声道:
“几位皇子远道而来,坐着也是坐着,不如我们手谈几局?”
龙泽皇子正愁不知如何打发这尴尬,当即应下。
赢月将扇子一合,笑得客气又周到:
“请。”
半个时辰后,三个皇子的脸色比来时更难看了。
赢月的棋风与他做生意一模一样,看似松松散散处处漏风,等你一头扎进去才发现四面都是埋伏。
谢玉衡下棋时倒安安静静不声不响,可落子极快,仿佛每一步都不假思索,偏偏每一步都让人喘不过气。
隐看着棋盘歪头思索,落子精准无比,总能把对手逼入绝境。
玄影只在旁边看着,他不擅棋道。
就在三个皇子被棋局逼得焦头烂额时,染染悠悠转醒。
得知三位皇子在前厅,她简单洗漱后,面上覆了一方薄纱,便往前厅走去。
见她前来几人皆坐直了身子。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
“几位皇子久等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白召皇子道:“不妨事,是我们叨扰了。”
赢月自然而然地走到染染身侧站定,低声道:
“妻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里有我们招呼着便是。”
语气温存,半点不见方才下棋时的锋芒毕露。
谢玉衡不知何时已倒了杯温茶,轻轻搁在染染手边:
“妻主用茶。”
隐挪到染染另一侧,乖巧地立着不说话。
玄影默默往前站了半步,将三位皇子灼热的目光挡开了些。
染染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放下后看向三人,坦然道:
“承蒙三位皇子厚爱,这份心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此生有身边六位夫郎相伴,便已心满意足,再无纳人之意。
三位品貌出众,品性良善,日后定能遇见真心相待、彼此契合的良人。”
话语温柔得体,既给足了三位皇子体面,也清晰决绝地表明了态度。
三位皇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失落、难堪与不甘,却也知晓事已至此,再无回旋余地,只能强撑着体面,纷纷拱手告辞。
走出栖凤阁时,三人的背影皆是落寞沉重,再无来时的意气风发。
送走三位皇子,染染立刻吩咐内侍,前往御书房将回绝和亲之事禀明女帝。
女帝听完内侍的禀报,沉默片刻,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她拿起一道空白圣旨,亲自拟了回绝和亲的文书,递给内侍,
“送去使团下榻的驿馆,礼数做足,别让人说凤临怠慢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