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迅速解开赵铁柱的衣领,让他保持呼吸通畅,又检查了他的口腔和鼻腔,确认没有异物堵塞。
“他呼吸越来越弱了,”梁大夫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沈姑娘,这是被埋太久,气息不畅,再不救治恐怕……”
沈济初没有接话,而是从急救箱里取出银针,刺入赵铁柱的几个穴位,又以特殊的手法捻转。
这是“回阳九针”中的几针,专门用来刺激昏厥患者的呼吸中枢。
一针下去,没有反应。
两针下去,赵铁柱的胸廓微微起伏了一下。
三针下去,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帮我把他侧过来!”沈济初喊道。
周明远和两个士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赵铁柱侧过身。
沈济初用力拍打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咳……”赵铁柱猛地咳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色的泥沙和血水的混合物。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梁大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济初没有停手,继续拍打,直到赵铁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让他重新平躺。
“他的肺里吸入了不少泥沙,虽然吐出来一些,但可能还有残留。”沈济初擦了擦额头的汗,“梁大夫,你让人去熬一碗麻黄甘草汤,麻黄二钱、甘草三钱,加水一碗半,煎至七分,马上拿来。”
梁大夫连忙吩咐人去办。
沈济初又开始处理赵铁柱的其他伤势。
右腿骨折,骨头没有戳出来,但肿胀得很厉害,可能是闭合性骨折。
沈济初先用木板固定住,缠上绷带。
后背的伤口很深,但没有伤到内脏,清创缝合即可。
最难处理的是肋骨。
她用手轻轻按压赵铁柱的胸廓,确认至少断了三根,但没有明显的移位,不需要手术,只要固定好、静养就好。
等麻黄甘草汤端来的时候,沈济初已经把赵铁柱的所有伤势都处理妥当了。
她让人把赵铁柱抬到救治点,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药。
赵铁柱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吞咽反射已经回来了,药汤顺着喉咙流下去,他的呼吸又平稳了几分。
梁大夫站在旁边,全程看得目不转睛。
他从医三十年,见过无数伤患,但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把一个被埋了将近一天、已经窒息的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沈姑娘,”梁大夫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方才用的那个拍背的法子,可以说说吗?”
沈济初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解释道:“人被埋之后,口鼻容易吸入泥沙异物,堵塞气道。
拍打后背,是利用震动让异物松动,再借咳嗽的力量排出来。
如果异物排不出来,就得用其他方法了。”
梁大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银针刺激穴位呢?”
“那是‘回阳九针’,专门用来刺激昏厥患者的呼吸和心跳。
如果患者呼吸停止,光靠拍背是不够的,必须用银针刺激穴位,唤醒他的自主呼吸。”
梁大夫又问,“那麻黄甘草汤呢?”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方子,但还是想听沈济初亲口说。
“麻黄能宣肺平喘,甘草能益气和中,两者合用,可以缓解肺部的痉挛,帮助排出残留的异物。”
沈济初看了他一眼,“梁大夫,麻黄这味药,用好了是救命良药,用不好会伤人心脉,所以用量一定要精准,不能多,也不能少。”
梁大夫郑重地点头,“老朽记下了。”
他以前只知道麻黄的用法,用量方面却只是一味的遵循记下来的古方,从没自己去想过该怎么配合病人的实际情况。
旁边几个军医也凑过来,竖起耳朵听,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济初见他们这么好学,索性把如何判断窒息患者的伤情、如何选择救治方法、用药的注意事项,都简要地说了一遍。
军医们听得如痴如醉,有人还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
等沈济初说完,天已经大亮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去看了一圈其他伤者。
昨晚处理的那几个内出血的,脉象都稳定了,没有再恶化的迹象。
那个做腹部手术的年轻男子也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能简单地说几个字。
“梁大夫,这些伤者今天可以陆续往城里转运了。重伤的先别动,等明天再看情况。”沈济初交代道。
梁大夫一一记下。
沈济初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道:“梁大夫,今天您辛苦了,等忙完这阵,我请您喝酒。”
梁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沈姑娘,你请的酒,老朽一定喝!”
……
沈济初上了马车,却没有直接回家。
“去县衙。”她对赶车的周明远道。
周明远愣了一下,“东家,你不回去歇歇?一夜没睡了……”
“先去县衙,办完事再回去。”沈济初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在县衙门口停下。
沈济初睁开眼,揉了揉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才下车走了进去。
管行医备案的王主簿正在前厅喝茶,看见她进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沈姑娘?”王主簿连忙站起来,赔着笑脸,“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自从上次顾衍陪她来过之后,王主簿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生怕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北疆军全军恩人”。
“我想求见县令大人,烦请王主簿通报一声。”沈济初不卑不亢。
她记得上次顾衍说过,晏城县令是信得过的人。
王主簿连忙道:“您稍等,下官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县令赵大人就出来了。
赵县令四十出头,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眼神清澈却透着几分精明。
“沈姑娘?”他拱了拱手,“听闻你昨夜在青石村忙了一夜,怎么不回去歇着,反倒来县衙了?”
沈济初行了一礼,“赵大人,民妇冒昧来访,是有要事相商。”
赵县令请她坐下,让人上了茶,“沈姑娘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