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在军医营里看见她沉着冷静地给伤兵处理伤口的时候。
也许是在济初堂开业那天她站在牌匾下笑得明媚的时候。
也许是更早在来北疆的路上,她包着头巾、抱着孩子、眼神坚定地站在人群中的时候……
他说不清,但他知道,她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拔不掉了。
“顾衍啊顾衍,”顾衍自嘲轻笑,“你可真行。”
堂堂忠勇侯府三公子,居然喜欢上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但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他在乎的是,她会接受他吗?
顾衍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大步往侯府走去。
不管怎样,先把人请进来再说。
……
第二天一早,忠勇侯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沈济初家门口。
来的是侯府的大管家,姓钱,四十出头,做事利落,说话客气。
“沈姑娘,小的奉小公子之命,来接您和公子、小姐们入府。”
沈济初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孩子的摇篮、换洗的衣裳、日常用的药,还有沈敬哲的书和笔墨,满满装了两大箱子。
赵桂香和云竹也跟着去,帮忙照顾孩子。
沈敬哲站在门口,看着侯府的马车,心里有些紧张。
他在京城的时候,都没去过任何权贵人家,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小哲,上车吧。”沈济初拍了拍他的肩。
沈敬哲点了点头,跟着上了车。
马车穿过晏城的大街小巷,到了忠勇侯府门口。
沈济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晏城侯府的规模比不上京城忠勇侯府,但比沈家的尚书府要大。
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忠勇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顾衍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锦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几分,但一开口就露了馅。
“沈姑娘!你们总算来了!”顾衍笑着迎上来,“快进来,我让人把东跨院收拾出来了,你们住那边,安静,离正院也近。”
沈济初下了车,笑吟吟道:“顾小将军,叨扰了。”
“叫什么顾小将军,叫小五!”顾衍摆手,“你再这么客气,我可生气了。”
沈济初忍住笑意,“好,小五。”
顾衍被她这一声“小五”叫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他亲自领着沈济初一行人往东跨院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花园,那边是演武场,再往前走就是东跨院了。”
沈敬哲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侯府的一草一木。
这里比尚书府大多了,也气派多了,但这里的下人对他们都很客气,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让沈敬哲心里舒服了不少。
东跨院是个独立的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两间偏房,院子中间有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看起来很雅致。
“你们住正房,东西偏房给下人住。”顾衍说,“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尽管跟我说,我让人改。”
沈济初看了看院子,很满意,“已经很好了,多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顾衍摆摆手。
又看向沈敬哲,“小哲,你的房间在东偏房,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书桌和笔墨,你要是想看书,书房里有,随便看。”
沈敬哲受宠若惊,“多谢五哥。”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是。”
沈济初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多想。
她让赵桂香和云竹把东西搬进屋里,又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然后去正院给顾诚毅请安。
顾诚毅正在书房里看公文,看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笔,笑道:“沈姑娘来了?可安置好了?”
沈济初行了一礼,“承蒙侯爷收留。”
顾诚毅摆了摆手,“别说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你救过本侯的命,住几天算什么?”
他顿了顿,又看了沈济初一眼,“衍儿说你医术高明,让你顺便给我看看,其实本侯身体好得很,是那小子大惊小怪。”
沈济初听他这么说,心里隐约明白了七八分。
顾诚毅的身体根本没问题,是顾衍想让他们住进来,才编了个理由。
她心里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戳穿,只是笑道:“侯爷身体康健,是北疆之福。不过既然来了,我给侯爷把个脉,就当是日常调理。”
顾诚毅伸出手,让她把脉。
脉象沉稳有力,确实没什么问题。
沈济初收了手,“侯爷身体很好,不过上了年纪,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太过操劳。”
顾诚毅点了点头,“行,本侯知道了。”
他忽然又问,“沈姑娘,你在北疆也待了一段时间了,觉得这里怎么样?”
沈济初想了想,“民妇觉得,北疆虽然苦寒,但民风淳朴,百姓坚韧,是个能安居乐业的地方。”
顾诚毅挑眉,“苦寒之地如何安居乐业?”
沈济初闻言有些诧异,这个问题有些大啊。
她想了想才反问道:“侯爷是想听真话,还是我随口答的?”
“自然是想听听你的看法。”顾诚毅眼带鼓励的看着她。
先前沈济初给赵县令的建议,昨晚就送到了他的案桌上。
原本他以为沈济初也就是医术惊人,没想到她对沙土塌方竟然也有独到的见解。
所以他便想听听她对北疆的治理是否也有让人耳目一新的想法。
沈济初不知道他为何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既然人家问了,还说明想听她的看法,那她也不藏着掖着。
“北疆苦寒、土薄民稀,欲安定民生、稳固基业,需从军政、农桑、教化、戍守多方面施策。”她缓缓开口。
而后一一展开,“首先,朝廷需做到军政宽和,安身为先。
只要朝廷轻徭薄赋,减免边地租税,赦免流徙罪民,招募流民、退伍士卒囤边。
设军镇但不苛扰,兵农合一,战时戍守,闲时归田,减少民力消耗。
同时安抚周边部族,互通互市,以盟约止战,消除外患,百姓方能安心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