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回到屋里，赵桂香已经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她吹灭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顾衍方才的表情。
总觉得今天的顾衍有点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嗐，一个小屁孩能有啥问题？
在她心里，顾衍和沈敬哲是一个级别。
脑子里想着明天要做的事，沈济初很快就睡着了。
……
住进侯府的第三天，沈济初发现了一个问题。
顾衍来东跨院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
早上来送早饭，中午来送点心，傍晚来问她想吃什么，晚上来问她住得习不习惯。
一天来五六趟，比赵桂香进出的次数都多。
沈济初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给沈敬哲讲功课，顾衍又来了。
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眯眯地走进来，“沈姑娘，小哲，吃点水果，刚摘的，新鲜着呢。”
沈济初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把水果放在石桌上，忽然开口，“小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顾衍一愣，“没、没有啊。”
“那你一天来五六趟，是怕我们在侯府住不习惯，还是怕我们跑了？”沈济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衍的耳根又红了。
他干咳两声，在石凳上坐下，拿起一块水果塞进嘴里，含混道：“我就是……就是来看看你们。”
沈敬哲看看顾衍，又看看沈济初，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他识趣地拿起书，“姐姐，我先回屋看书了。”
说完，快步溜进了西偏房。
院子里只剩下沈济初和顾衍两个人。
顾衍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水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沈济初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小五，你该不会……”
“没有！”顾衍连忙否认，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济初挑眉，“我还没说什么呢。”
顾衍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煮熟的虾。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好像没法解释。
沈济初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垂眸沉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片刻后才开口，“小五，我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顾衍愣了一下，“我知道。”
“嗯，你知道就好。”沈济初放下茶杯，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那你以后注意分寸。”
顾衍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委婉的拒绝了他。
顾衍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扎了一刀，但他还是强笑道：“瞧你说的，我是那没分寸的人吗？”
沈济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往屋里走去。
顾衍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垮了下去。
……
原以为顾衍应该不会再来东跨院了，结果傍晚，他又来了。
但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小哲，崇文书院那边我打听到了。”顾衍站在院子里，对沈敬哲道，“只要通过了入学考试，就能进书院读书，考试时间是每月初一。”
沈济初从屋里走出来，“小哲的底子不太好，我怕他考不过。”
从现在开始到下月初一，还有十二天。
顾衍避开她的目光，想了想道：“要不我找人先给他补补课？我认识一个秀才，学问不错，人也和气，可以请他来给小哲指点一二。”
沈济初眼睛一亮，“麻烦你帮我问问那位秀才，愿不愿意来，束脩好商量。”
“行，我明天就去问。”顾衍爽朗道。
沈敬哲从西偏房走出来，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对着顾衍拱手行礼，“多谢五哥。”
顾衍拍拍他的肩，“别谢我，你好好读书。”
他就不爱读书，小时候没少被他娘揍。
沈敬哲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沈济初看着弟弟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
这个弟弟，虽然身体弱、底子差，但他肯学、肯努力，比什么都强。
“小哲，读书很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她叮嘱道，“每天功课不能超过两个时辰，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沈敬哲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
顾衍在旁边看着姐弟俩，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他也想被沈姑娘这般关心着。
……
这天上午，沈济初正在东跨院里教刘小慧辨认药材，梁大夫忽然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呵呵地站在院门口，“沈姑娘，老朽冒昧来访，不会打扰吧？”
沈济初连忙起身相迎，“梁大夫说哪里话？快请进，桂香姐，看茶！”
梁大夫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这是老朽内人做的，不值什么钱，给孩子们尝尝。”
沈济初道了谢，让赵桂香把点心收起来，又请梁大夫坐下。
“梁大夫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她开门见山地问。
梁大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叹了口气，“沈姑娘，老朽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请说。”沈济初客气道。
“军医营那边，你也知道，除了老朽和几个老家伙，剩下的都是些半吊子学徒。上次青石村的事，你也看见了，遇到重伤，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梁大夫放下茶盏，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老朽想请你去军医营给大伙儿上上课，教教他们，哪怕只学个皮毛，以后也能多救几条命。”
沈济初闻言，微微一愣。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兼着军医营特聘顾问的身份。之前答应过要教他们，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是我忙糊涂了，”沈济初轻拍了下额头，“这件事我早就该做了，这样吧，我准备一下，明天就去军医营上课。”
梁大夫大喜过望，“真的？那可太好了！老朽替军医营的弟兄们谢谢沈姑娘！”
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济初连忙扶住他，“梁大夫千万别这样，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不过我有几个要求。”
“你说，什么要求都行！”梁大夫目光炯炯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