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夫坐在中间,清了清嗓子,“两位,三天的比试结束,现在开始互相检查对方的医案。
每人每次提出一条合理异议,记一分,分数高者胜。”
刘文茂先拿起沈济初的医案,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条诊断、每一个药方都反复斟酌。
可看了半天,他愣是没找出几条毛病。
沈济初的诊断准确,药方对症,用药剂量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些方子甚至比太医院的常规方子还要精妙,让他都忍不住暗暗赞叹。
最主要的是,她还最大限度的给病人用便宜的药材!
看诊考虑得如此周到之人,也是他平生仅见了。
“刘大人,您可有异议?”梁大夫问。
刘文茂放下医案,脸色有些复杂,“前两天的,本官没有异议。今天的……这个病人的诊断,本官有不同意见。”
他指着最后一页,写着病人姓名谢景言的医案,“此人的病,明明就是气血两虚,你却说是中毒,证据何在?”
沈济初不慌不忙道:“刘大人请看,此人脉象细弱,但有涩滞之感。
若是单纯的气血两虚,脉象应是虚而无力,不应有涩滞。
涩滞者,血行不畅也。
加之指尖发紫、舌质暗红,皆是血中有淤滞的表现。
血中为何有淤滞?要么是外伤,要么是中毒。
此人并无外伤,那便只能是中毒。”
刘文茂皱眉,“你凭什么断定不是外伤?”
“我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外伤痕迹。”沈济初道,“而且他服用的补药不但无效,反而加重了症状,说明他的病不是虚症。
若是虚症,补药即便不能根治,至少也会有些效果。可他说吃了补药更难受,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刘文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拿起谢景言的医案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沈济初说得有道理。
“好,这一条算你赢。”刘文茂放下医案,“那你有什么异议要提吗?”
沈济初拿起刘文茂的医案,翻到其中一页,“刘大人,这位患者的病,您诊断为风寒,开的方子是麻黄汤。
但患者的症状是发热不恶寒、口渴、咽痛、脉浮数,这不是风寒,而是风热。麻黄汤辛温解表,用在风热上,只会加重病情。”
刘文茂的脸瞬间黑了。
他仔细看了看那页医案,又看了看沈济初,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是我看错了。”他的声音很低。
他记得,当时他的注意力跑去沈济初那边了,没怎么注意面前的病患,这是他的失职。
沈济初又指出几处小问题,刘文茂都一一承认。
两人互相提完异议,梁大夫算了算分数。
“沈姑娘提出异议五条,刘大人认可五条;刘大人提出异议一条,沈姑娘驳回一条;沈姑娘胜。”
梁大夫宣布结果的时候,声音有些紧张。
因为刘文茂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发火。
他就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那个中毒的病人,你能治吗?”
沈济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该能,我今日开的药是排除一些可能的,只要明日确诊,便能治。”
刘文茂叹了口气,“本官输得不冤,你确实比本官强。”
沈济初摇头,“刘大人过奖,学无止境,医术是一门终身都需要学习的技能,今日我也从刘大人的医案中学到了许多从前不知道的巧思。”
刘文茂摆了摆手,站起身,“输了就是输了,本官明日就当众向你赔礼道歉。”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济初一眼,“沈姑娘,本官有个不情之请。”
“刘大人请说。”沈济初抬手示意。
刘文茂有些讪讪,“那个中毒的病人,本官想跟着你一起治。本官行医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想学一学。”
沈济初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这位刘大人也是有真本事的,有他加入,说不定能更好的解决谢景言的毒。
刘文茂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徒弟跟在后面,小声问,“大人,咱们就这么算了?要不要给那个女医一点教训……”
“闭嘴!”刘文茂厉声打断他,“技不如人就要认!沈济初的医术,本官心服口服!你若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本官第一个不饶你!”
徒弟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
……
第二天,刘文茂果然当众向沈济初赔礼道歉。
他站在济初堂门口,对着来来往往的百姓,拱手道:“本官刘文茂,前日与沈姑娘比试医术,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在此向沈姑娘赔礼,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沈济初连忙还礼,“刘大人言重了,医术切磋,不论输赢。”
刘文茂直起身,看着她,眉眼带笑,“沈姑娘,本官极少佩服哪个同行,此后你算一个。”
说完他便离开了济初堂。
沈济初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这刘大人虽然刚开始给她的印象很不好,可到底也不是什么真的恶人,希望以后他能更多的替病患考虑吧!
……
刘文茂好歹也是太医院的院判,而军医营的军医们又都是从太医院派过来的,他既然来了就该去看看。
对于他的到来,梁大夫等人倒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先是带着他参观了整个军医营,而后又说起沈济初在军医营中的身份。
“什么?她也是军医营的军医?还是外聘顾问?”刘文茂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而且为何沈济初变成军医这件事他不知道?除非……是皇上亲自下旨批准的。
梁大夫将沈济初之前为军医营做的事说了,又告诉他如今沈济初每个月都会给他们这些军医上课。
“她?上课?”刘文茂怀疑自己耳朵坏了,不然怎么总是听见这样不可置信的事呢?
梁大夫直接把沈济初上课时他做的笔记拿给他看,厚厚的几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从人体解剖到外伤处理,从诊断方法到用药原则,条理清晰,深入浅出。
刘文茂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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