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了,”顾衍握着水碗的手在发抖,“初初你别管他了……”
沈济初还想说什么,但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涌上来,把她拖回了黑暗里。
顾衍手忙脚乱的给沈济初喂了退烧药,又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昭宁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他连忙又去看昭宁,确认她没有发烧,才重新回到沈济初身边。
云栖始终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
顾衍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人,他们救了他的命,一路上好吃好喝地带着他。
现在初初病倒了,他连眼睛都不睁一下,连句问候都没有。
“你就不能帮帮忙吗?”顾衍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沈济初,但语气里的怒意压不住,“哪怕去烧点热水也好!”
云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顾衍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跟空气说话。
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顾衍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布巾摔在地上。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不是因为脾气好,是因为他不想吵到沈济初。
谢景言在傍晚时分回来了,可他没有带回大夫。
“落雁镇只有两个大夫,一个三天前去了南边的部落出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另一个……”谢景言的脸色不太好看,“说雪太大,不肯出镇。”
顾衍腾地站起来,“不肯出镇?他要多少银子?我给!多少银子我都给!”
“不是银子的问题。”谢景言摇头。
顾衍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小五。”沈济初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虚弱但清晰。
顾衍猛地回头,“初初!你醒了?”
沈济初撑着坐起来,脸色还是很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退了一些,虽然还是低烧,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能把人烧糊涂的高温了。
“我自己就是大夫,我吃了药,能扛过去。”她看向谢景言,真诚道,“谢公子,辛苦你跑这一趟。”
谢景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帐篷口坐了下来。
这一夜,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顾衍守着沈济初和昭宁,撑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了,靠着帐篷壁沉沉睡了过去。
谢景言也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沈济初在药效的作用下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前世的手术室,无影灯亮得刺眼,她正在给一个病人做手术。
病人的脸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手术进行到一半,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她低头一看,病人的血管里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银色的,冷幽幽的银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猛地惊醒。
帐篷里很安静,炭炉里的火早就灭了,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冷。
身体里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松感,像是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被搬走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了。
不是低烧退了的那种不烫,是完全恢复了正常体温,甚至连之前那种昏沉乏力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头脑异常清醒,身体里涌动着一股暖洋洋的力量,像是好好睡足了三天三夜之后才会有的状态。
沈济初愣了一下,连忙给自己把脉。
她太清楚高烧退后的身体反应了,正常退烧之后都会有一段虚弱期,人会乏力、出虚汗、精神不济。
可她现在的状态,简直比生病之前还要好,脉象也是如此显示。
奇怪,怎么回事?
可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昭宁醒了。
小家伙哼唧了几声,不是哭,是饿了的那种哼哼。
沈济初连忙把她从摇篮里抱出来,解开襁褓准备喂奶。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昭宁小腿上那两块青紫色的瘀斑,颜色淡了一大半。
铜钱大的那块变成了浅青色,小的那块几乎看不见了。
沈济初以为自己看错了,把昭宁的小腿翻过来仔细看了看。
没错,瘀斑确实在消退。
不仅如此,昭宁的脸色也比前两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点血色,吃奶的时候吮吸的力气也比之前大了。
她伸手探了探昭宁的额头,体温正常。
又搭了搭脉,脉象还是细弱,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虚散感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很稳定的节律。
沈济初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从昭宁发病到现在,她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也只能勉强控制住病情不恶化。
每一次昭宁发病,她都只能咬着牙用银针和药物把症状压下去,看着女儿小小的身体在病痛中挣扎,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可是今天,昭宁的病情居然自己好转了。
不是她用药物压下去的那种暂时的稳定,是真正的、身体自身在恢复的那种好转。
“老天保佑……”沈济初把昭宁紧紧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没有看见,坐在角落里的云栖,在她低头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沈济初和昭宁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很快,他又把手收回袖子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
天亮之后,雪停了的草原变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海。
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顾衍把马车从雪里挖出来,又给马匹喂了草料。
谢景言去周围转了一圈,确认路还能走,回来对沈济初道:“从这里到落雁镇,大约还有半天的路程,雪虽然停了,但路上有积雪,马车走不快。”
“能走就行。”沈济初抱着昭宁上了车。
她的精神状态好得让顾衍和谢景言都有些意外。
昨天还烧得人事不省,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脸色红润,眼神清亮,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轻快。
“初初,你真的没事了?”顾衍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没事了。”沈济初笑了笑,“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让我快点好起来照顾宁宁。”
顾衍张了张嘴,想说“哪有这种事”,但看见沈济初的笑容,又把话咽了回去。
管它是什么原因,初初好了就行。
马车在雪原上缓慢前行。
因为积雪的缘故,原本半天的路程走了将近一天。
到达落雁镇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把雪原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PS:猜猜女主和孩子为什么突然就好了?小剧场——云栖盯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沈济初和昭宁,默默垂下眼帘。他的血哪怕是衰老时期,也依旧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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