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在慈宁宫殿门外站了许久,连个传话的内侍都不见出来。
她拢了拢披风,心里已明白了几分。
太后是气她不识抬举,拒了她收为义女,更拒了和亲,存心要给她个下马威。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远远跑来,目光在她脸上溜了一圈,又匆匆入了殿内。
内侍俯在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云初离得远,听不真切。
不过她认得那个内侍,就是赵太夫人要掌刮她时,是他出声与太后耳语,让太后娘娘收起看戏的心思。
如果沈云初猜的没错,她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慈宁宫内。
太后眼中掠过一道寒芒,嘴角慢慢弯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镇北侯可知晓?”
内侍低声道:“侯府大小姐很听话,瞒着呢。”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日后,便让她入宫侍疾吧。”
“是。”内侍垂下眼。
太后似乎才想起殿门外站着的沈云初,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像赶一只碍眼的飞虫似的,“把她打发走!”
内侍却不敢真的怠慢了她。
“沈大人,太后娘娘有些乏了,您下次再来请安吧。”
沈云初转身走出慈宁宫的宫门。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但总感觉不对劲,内侍的目光有些怪。
今晚怕是要出什么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琥珀在宫门外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来:“嘉宁郡主让奴婢带话给您,说改日要来府上拜访。”
“……还说要找您医治脸上的疤。”
“小姐,您什么时候答应给郡主诊治了?”
沈云初笑笑:“陆师兄该快回京了,他带了天山雪莲和续命草回来,到时我要闭关给……重新配药。倒可以让师兄为郡主看看,也不知……”只是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想起在别院听到的秘辛之一。
陆瑾川与嘉宁郡主之间似乎也有团理不清的纠葛,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心里有一丝犹豫。
沈云初正要上马车,一个丫鬟上前打帘。
她福身道:“奴婢墨玉,是王爷特意派来贴身伺候小姐,护您安危!”
另一个丫鬟也上前,神色恭敬地报上名来:“奴婢是白玉。”
琥珀这才想起,青玄说送习武的丫鬟保护小姐。
她转头,等沈云初拿主意。
祁烬……
沈云初想起在内室里唇齿相抵的触感,拒绝的话将将出口便拐了弯:“嗯,往后你们听琥珀差遣。”
琥珀挺了挺胸膛。
两个丫鬟神色各异,但早知青玄大人对琥珀很重视的,都对琥珀福了福身。
马车辘辘走到半途。
墨玉耳朵微微一动,低声对沈云初道:“小姐,后头有人跟着。”
沈云初想起慈宁宫那内侍的神色,便吩咐车夫往城郊走,把速度提起来。
墨玉心想小姐要故意把人引走?
她和白玉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难道是要试一下她俩功夫的深浅,正好,得表现表现,才能得小姐信任!
……
“都听清了?待会儿把那贱人绑来了,你们就照我的吩咐办!”
破庙里头只剩几尊缺胳膊的泥像,地上铺着烂草,裴思雨身边有护院围着,站在中间对那群乞丐呼来喝去。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赏钱,你们只管坏了她清白!”
两个护院面面相觑,原是送小姐去城西舅老爷家的,谁知拐到破庙来见群乞丐,还要害大夫人。大小姐每回碰上大夫人都讨不着好,怎么就不长点教训?
其中一个护院低声劝道:“大小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裴思雨仰起头,心里头盘算着这回有太后娘娘撑腰,还怕治不住沈云初!
只要她把这桩差事办妥了。
后就能入太后娘娘的眼!
原不必她亲自跑这一趟,可她要亲眼瞧见沈云初遭辱,再冷的天,再黑的路,她也非要来这破庙里盯着不可!
“哼!怎么不好?我要沈云初死!”
那群乞丐个个邋遢腌臜,油头垢面,破袄子露出黑乎乎的棉絮。
他们偷眼瞧着裴思雨。
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溜来溜去。
高门贵女比话本子的仙女儿还好看。
只可惜身边那两个护院刀鞘锃亮,没人敢多看第二眼。不过这位小姐说了,有个好看的寡妇给他们玩,玩一晚上都行,别弄死就成。隔日一早扔到最热闹的大街上,这桩事就算完了。
想到这儿,乞丐们又觉得浑身是劲儿,连破庙里漏进来的风雪都不冷了。
有个胆子稍大的乞丐搓了搓手,咧嘴道:“小姐,您说的那位……大夫人?莫不是什么大人物吧?咱们虽说是烂命一条,可也不是谁都敢碰的。”
裴思雨面上满是不屑:“我哥宁愿死都不碰的女人,算什么大夫人!”
边说着,她渐渐不耐烦起来,扭头问护院:“陈五去掳个人怎么要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那护院忙道:“大小姐放心,陈五的武功是咱们里头最好的,肯定不会……”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被人狠狠扔进破庙,嘭的一声滚了半圈,正落在裴思雨脚边。众人低头一看,浑身皮开肉绽,鼻青脸肿的,正是方才还说着的陈五!
庙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沈云初提着裙摆款款走进来,冷淡的目光落在裴思雨脸上。
裴思雨瞪着她:“你!”
沈云初眉梢微微一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裴思雨攥紧了指尖:“你若敢动我,我哥定不饶你!”
“在侯府,我都敢动你,现在你觉得我会惧他不成?”
裴思雨讥讽道:“呵,果然是水性杨花,肯定又攀上哪处高枝了?!”
“啪”的一声脆响。
裴思雨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
她捂着火辣辣的左颊,死死瞪盯着沈云初:“我可是奉了……”
“啪,啪!”又是两巴掌。
沈云初轻笑:“奉谁?”
裴思雨不敢说,她虽然做事不过脑子,但不是真的蠢。
只要把太后娘娘搬出来,先死的那个人肯定是她!
墨玉淡声吩咐道:“既然裴大小姐出的主意,便让她自己尝尝这滋味。”
她恰好踩到陈五的手掌,昏迷的男人痛哼一声,把想要上前的两个护院吓得顿住了脚步。
但若裴思雨在这里出事,他们也别想活!
“大夫人……您就不怕……”
护院诚惶诚恐地劝沈云初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