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晨光中驶回了自由之境。
维拉尔靠在软垫上,鎏金色的长发被窗外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扬起。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似安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侧那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从上车到现在,砺的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半寸。明明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在地下遗迹里,他已经把这个人抱得那样紧,紧到几乎要揉进骨血里,可心底那股被恐慌啃噬的躁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像一头守着珍宝的恶龙,总觉得下一瞬宝贝就会消失。
黑色的豹尾悄无声息地又探了过来,尾尖试探性着蹭过他的腰侧,见他没躲,才敢探进衣摆,贴上了他腰腹温热的皮肤。
维拉尔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偏头看他,“砺。”
“嗯。”
“你在干什么?”
“守着殿下。”砺答得理直气壮,手臂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殿下睡您的,我看着就好。”
维拉尔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他那张冷峻的脸,又垂眸看了看腰间那条尾巴,唇角微微抽了抽:“你这条尾巴,是打算在我腰上打个死结?”
砺的耳尖倏地红了。
可他非但没松劲,反而缠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和执拗:“我只是……怕殿下待得不踏实。”
维拉尔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缠在腰上的尾巴,“你确定是让我踏实,不是让你自己安心?”
砺瞬间哑了声。
他垂着眼,金色的眸子暗了暗,盯着自己缠在维拉尔腰间的尾巴,好半天才闷声挤出两个字:“我怕。”
维拉尔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瞬间软了下来:“怕什么?”
“怕您又不见了。”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毫无遮掩,“殿下困在那片黑暗里的时候,我看见的只有一点快要熄灭的光。我拼了命地往那边游,那些银色的东西撕扯着我,可我不敢停——我生怕怕我慢一步,那点光就没了,我就再也找不到您了。”
“现在您在我怀里,我能摸到您的温度,能听见您的呼吸,可我还是怕。”他的声音哑了下去,“我怕一觉醒来,您又不见了,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样子,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我,连叫一声我的名字都不肯。”
“蠢猫。”
砺的眼眶倏地红了。他把脸埋进维拉尔的肩窝,尾巴尖抵在维拉尔的腰侧,轻轻蹭着那片被捂热的皮肤,像在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在他怀里。
马车辚辚向前,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笼住两道交叠的身影。
——
马车在元帅府门前停下。
维拉尔刚撑着软垫想起身,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被捞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砺,我自己能走。”
“不行。”砺答得斩钉截铁,抱着人大步往里走,“殿下刚醒过来,需要休息。”
“我醒了至少有六个小时了。”
“那也需要休息。”
维拉尔:“……”
他索性放弃了挣扎,干脆靠在砺滚烫的胸膛上,任由砺抱着他穿过回廊。
一路上的守卫纷纷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砺抱着他走到回廊尽头那扇熟悉的房门前,抬脚轻轻踹开了门。
黄金笼门开着,雪白的狐裘还保持着那天的模样,柔软蓬松,砺迈步走了进去。
维拉尔被轻轻放倒在狐裘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那具滚烫的身躯就已经贴了上来。砺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尾巴熟练地缠上来,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
维拉尔哭笑不得:“这笼子是你给我打造的囚笼,现在倒成了你的猫窝?”
砺理直气壮地蹭了蹭他的肩窝:“殿下的笼子就是我的笼子。殿下在哪,我在哪。我没想再囚禁您,只是觉得这边最安全。”
“……”
“殿下要是想出去,我就陪您出去。殿下要是想待在这儿,我就陪您待着。”砺的声音低下去,尾尖轻轻蹭过维拉尔的小腹,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反正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殿下。”
维拉尔侧过头,对上了一双盛满了偏执与依赖的金色竖瞳。
他唇角弯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抬起手,覆上砺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轻握了握:“行了,睡吧。我陪着你。”
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砺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藏不住的欢喜:“嗯。”
——
维拉尔是被喉咙里一阵痒意弄醒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落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身后的人还睡得很沉,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牢牢锁着他的腰,尾巴缠得紧紧的,连睡梦里都不肯松开半分。
砺的呼吸平稳绵长,平日里凌厉的眉眼彻底舒展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场难得的好梦。那对总是警惕竖起的黑色豹耳,此刻软软地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乖得像只无害的家猫。
维拉尔看了一会儿,正要收回目光,喉咙里那股痒意却再也压不住。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轻轻咳了一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濡湿的触感。
维拉尔垂眸看去——月色下,那抹红刺进眼底。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下一秒,腰间那条尾巴倏地收紧。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