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兰辞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排骨汤的香味。
他换鞋的动作顿住,抬眼望去,就看见顾枕戈站在厨房的灶台前。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毛衣,袖子挽到了小臂,平日里熨帖笔挺的西裤外系了一条格子布围裙,和那个在审讯室里眼神能冻死人、在上海滩黑白通吃的情报处处长判若两人。
“回来了?”顾枕戈闻声侧过头,手里还拿着汤勺,看见他,眉梢松了松。
景兰辞诧异,“你在做饭?”
“嗯。陈平说他妈炖的排骨汤好喝,我把方子要来了,守着灶头炖了一下午。”
景兰辞进厨房,看见灶上的砂锅还在咕嘟作响,白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裹着排骨和萝卜的清甜,把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景兰辞的目光扫过灶台,案板上切得整整齐齐的青菜,码得干净的碗碟,连葱姜都切得匀匀整整,半点不像是个握惯了枪的人能做出来的活计。
识海里,系统000的电子音幽幽地响了起来:“哟,咱顾大处长这是改走贤妻良母路线了?围裙一系,人设崩得连渣都不剩。”
凌曜在识海嘚瑟:“零子哥,你懂什么,这叫反差萌。顾大处长为我洗手作羹汤……哎?大、处、长,你怎么也知道?”
他说“处”的时候还故意平翘舌不分,听上去像是在说“粗”。
系统000,“……”毁灭吧!
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不经过宿主允许,让系统自动在汤里投毒?
“发什么呆?”顾枕戈关了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去洗手,我再炒碗青菜,马上就能吃饭了。”
不多时,餐厅里。
一锅排骨汤汤色清亮,炖得脱骨的肋排沉在汤底,半透明的萝卜片吸饱了肉香,上面撒了点细碎的葱花,看着简单,却透着熨帖的家常气。旁边配了一碟清炒香菇青菜,翠碧的菜叶衬着油亮的香菇,清爽解腻。
顾枕戈已经给他盛好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骨瓷碗沿还冒着热气,最嫩的那块肋排卧在汤里,连骨头都炖得酥了。
景兰辞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吹凉了送进嘴里。排骨的鲜混着萝卜的清甜在舌尖炸开,咸淡刚好,火候足到肉香完全融在了汤里,半点腥气都无,显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怎么样?”
顾枕戈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筷子没动,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底藏着点少年人般的期待,像当年第一次英文考及格,巴巴地凑到他面前,等着他一句肯定的模样。
景兰辞抬眼扫了他一下,那会看不出顾大处长这是在求夸奖?他镜片后的目光轻轻晃了晃,又垂下去舀了一勺汤,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故意端起世家公子那点矜贵的架子,淡声道:“还行吧。”
顾枕戈眉梢倏地挑了起来,“只是还行?”
他守在灶前一下午,按照那做菜方子上的步骤丝毫没有马虎,锅里最嫩的肋排全挑出来放在了景兰辞碗里,萝卜也只切了中间最甜的芯儿,真的就只是还行?
“嗯。”景兰辞面不改色地应着,眼尾却悄悄弯了点弧度,把他这着急忙慌的模样全看进了眼里,只觉得有趣得很。
顾枕戈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就把他面前的汤碗端了过来,就着他用过的那把勺子,舀了满满一勺汤送进嘴里。
景兰辞的手还悬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都睁圆了些:“顾枕戈!”
连名带姓的,倒像是年少时被他惹急了,气鼓鼓喊他全名的模样。
汤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咸淡火候分毫不差,鲜得人舌尖都发颤,顾枕戈这才反应过来,景兰辞就是在故意逗他。
他放下碗,抹了把唇角的汤汁,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景大少爷,我怎么喝着,这汤鲜得很啊?”
他又装模作样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了一口,煞有其事地咂摸了下嘴,一本正经地补了句:“哦,懂了,合着不是汤不行,是我盛的碗不行,得沾了你的味儿才鲜~”
景兰辞听着这简单直白的调情,低下头小声哔哔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都漫开点甜丝丝的味道,混着排骨汤的热气,把整间屋子熏得暖融融的。
顾枕戈低低笑了两声,把锅里那块最大的肋排也夹到他碗里,“行,是我胡说。那请景大少爷赏脸多吃点,不然我一下午的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白费就白费。”景兰辞嘴上这么说,筷子却诚实地夹起了那块肋排,咬了一口。
吃完饭,景兰辞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
水流哗哗地响着,景兰辞又加了点热水,白汽把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蒙了一层薄雾。他抬手用腕背蹭了蹭镜片,继续低头洗碗,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洗碗布,动作不紧不慢,把碗碟洗得锃亮。
顾枕戈就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厨房的暖光落在景兰辞的侧脸上,把他清隽的轮廓揉得格外柔和,顾枕戈忽然觉得,这画面他好像等了很久。
不是轰轰烈烈的久别重逢,不是声嘶力竭的质问与解释,不是翻江倒海的爱恨纠缠,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人做饭,另一人洗碗,就如同这世上最普通的一对……过日子的人。
“你看够了没?”景兰辞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关了水转过身,隔着那层还没完全散去的薄雾看他。
“没看够。”顾枕戈老老实实地回答。
景兰辞按理说应该对顾枕戈这种直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他脸皮薄,每次都脸红。
客厅里,景兰辞跟顾枕戈说了下个月他需要去执行一个任务。
顾枕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任务内容,他尊重景兰辞有自己需要坚持的东西,他只是问了句需不需要帮忙?
他很想陪着他,想告诉他,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景兰辞都不是一个人。
景兰辞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我再想想。”
“嗯。”顾枕戈应得干脆,“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景兰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顾枕戈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沉甸甸的信任和护佑。
“对了。”顾枕戈忽然开口问道,“你会用枪吗?”
景兰辞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摇了摇头,“不会。”
他在法国四年,学的是情报分析、密码破译、情报传递,所有的训练都围绕着“隐蔽”两个字展开。开枪太响,太容易暴露,不是他这种潜伏人员该学的东西。
顾枕戈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枪杆子里面出真理。多一项技能,就多一份保命的底气。你的任务我不多问,但我希望你在最坏的情况下,有能护住自己的本事。想学吗?”
景兰辞迎上他的目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