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蛊门,山后。

令支支在一处隐蔽的洞口停下。

洞口很小,只容一人弯腰进入。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和万蛊门其他地方一样,又不一样。

这里的甜腥味更浓,更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酵了很久很久。

令支支弯腰钻了进去。

巨蟒太大,进不去,盘在洞口,竖瞳盯着里面的黑暗。

小蝴蝶从她肩上飞起来,翅膀扇动,发出淡淡的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宽。

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蛊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泛着幽幽的绿光。

地上散落着白骨,有人的,有兽的,还有些分不清是什么的。

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腥甜,像是进了某种大型动物的巢穴。

然后,她看见了阿萝迦。

阿萝迦躺在一张石台上。

她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污和蛊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令支支站在石台前,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萝迦的额头。

很凉。

她弯腰,把阿萝迦从石台上抱起来。

阿萝迦很轻,轻得像一把枯骨,她靠在令支支怀里,头歪向一边。

被蛊虫啃食,露出白骨的手臂慢慢滑下,在紫色的轻纱袖中荡啊荡。

令支支抱着她,朝洞口走去。

外面,黄昏快要过去,夜幕降临。

万蛊门的巢穴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令支支抱着阿萝迦,站在山腰上,望着那片火海。

巨蟒盘在她身后,竖瞳倒映着火光。

小蝴蝶停在她肩上,翅膀轻轻扇动,紫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不喜,不悲,不怒。

只是看着那火,看着那烟,看着那座正在坍塌的、烂透了的万蛊门。

“我带你回家。”她轻声说,低头看了阿萝迦眼。

令支支转过身,幽蓝的光芒在她身前亮起,勾勒出一道门扉的轮廓。

她抱着阿萝迦,迈步踏入那扇门。

巨蟒紧随其后,小蝴蝶落在她肩上,翅膀收拢。

光芒消散,火海依旧。

雾妤柔收起弓,大步朝万蛊门深处走去。

莫棠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正在燃烧的建筑,跨过倒在地上的尸体,踩着满地的灰烬和碎片,一路往里。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

地上到处都是碎裂的蛊皿,那些曾经被万蛊门弟子视若珍宝的炼蛊器皿,此刻碎得像垃圾,被人踩进灰里。

毒虫的尸体铺了满地,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踩得稀烂,还有些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下薄薄一层透明的壳。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焦糊的,腐烂的,甜腥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留下的腥气。

莫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着地上留下的痕迹,怎么那么眼熟?

突然有了某种猜想,她没忍住得了个寒颤。

有这么大的蛇吗?

嘶!

随后,她蹲下身,捡起旁边的一片碎片,翻过来看了看。

是上好的寒玉髓,好像是专门用来炼高阶蛊虫的。

她记得阿萝迦有一个看起来材质更好的,宝贝得不行,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

想到这,她攥着那片碎片,手指微微收紧。

“走。”雾妤柔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冷硬,简短。

莫棠回过神,把碎片揣进袖子里,站起来继续往前。

两人绕过一堵倒塌的墙壁,眼前豁然开朗,是万蛊门的议事堂。

或者说,曾经是议事堂的地方。

那座用白骨堆砌、被无数万蛊门弟子视作圣地的议事堂,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石柱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房梁烧得只剩下几根炭黑色的骨架,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

地面上铺满了碎裂的白骨和灰烬,踩上去沙沙作响。

没有活人。

至少,议事堂周围没有。

雾妤柔站在废墟前,目光扫过四周,忽然顿住了。

她弯腰,从灰烬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腰牌,青铜铸造,上面刻着万蛊门的图腾,已经被烧得变形,边缘都化了。

她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门主。

莫棠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门主的腰牌。

再看看周围,这是……被烧成灰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谁干的?

谁能把万蛊门搞成这样?

听雨楼?不可能。

镜非台不是这种风格。

朝廷?

更不可能,朝廷巴不得万蛊门留着制衡江湖。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裂的蛊皿上,又落在那块烧变形的腰牌上,最后落在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上。

鬼使神差的,一个张脸浮现心头。

那个名字在她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不能吧……

“还有人。”

雾妤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莫棠抬头,顺着雾妤柔的目光看去。

废墟后面,有个人影在动。

那人衣裳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浑身焦黑,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往前爬,一只手还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他的腿好像断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一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鼻子只剩两个黑洞,嘴唇烧没了,露出焦黄的牙床。

可那双眼睛还在,深深凹陷在焦黑的眼眶里,阴毒得像两条蛇。

他看见了莫棠,嘴角扯动了一下。

眼睛忽地眯起来,枯枝般的手指在地上划动,像是在画什么。

莫棠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阵恶寒从脊背窜上来。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变沉,手脚发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走她的力气。

电光石火间,莫棠暗叫不好。

这老东西在吸她的生机。

她本能地想退,脚却像灌了铅。

那东西太快了,快得她连喊都来不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阴毒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雾妤柔在几步之外,已经搭弓拉弦。

可箭矢再快也快不过已经贴在她脸上的东西。

千钧一发。

莫棠的身体忽然往旁边歪了一下。

不是她想歪,是那破轻功。

该死的、半吊子的、租来的轻功。

在她最要命的时候忽然不受控一般。

她整个人往侧边栽倒。

不过这一歪刚好避开了贴面而来的蛊虫。

她来不及庆幸,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碎片掷了过去。

碎片旋转着飞出,边缘锋利得像刀,精准地嵌进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那双阴毒的眼睛猛地瞪大。

枯枝般的手指僵在半空,生机蛊失去控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不动了。

二长老的头缓缓低下,那具烧得只剩半截的身体终于不再动弹。

莫棠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地喘气。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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