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珠从橱柜里又拿出一包泡面，重新烧水，重新下锅。
这次她动作快了很多，三分钟就好了，捞出来，端着碗坐回餐桌前。
“那我要开动啦，”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呼——呼——吹凉——”
她刚把面送进嘴里，嚼了还没两下，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抢走了她手里的碗。
金宝珠愣住了。
嘴里的面条还挂在嘴边，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齐旻把她刚吃了一口的那碗面端走了，然后把他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碗，他把她的碗拿到自己面前，然后把他之前用的那个空碗推到了金宝珠面前。
金宝珠：“……”
她低头看了看被推过来的空碗，干净的，比她的脸还干净，连汤都不剩。
她又抬头看了看齐旻，他正埋头吃她从她手里抢走的那碗面，吃得比刚才还快，好像怕她再抢回去似的。
“那个……”金宝珠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你……你喜欢这个味道的？”
她心想：不对啊，两碗是一样的啊，都是红烧牛肉面，同一锅煮出来的，同一个调料包，连心形火腿肠都切的一模一样，有什么区别？
齐旻没有回答。
他吃得很专注，或者说，吃得很凶狠，像是跟这碗面有仇，金宝珠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怎么的。
金宝珠看着面前那个空碗，又看了看齐旻碗里那大半碗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她想起来了——小时候看《还珠格格》，五阿哥好像也抢过小燕子的吃的？不对不对，那个是另外一种抢法。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联想从脑子里赶出去。
“好吧，”她站起来，认命地去拿第三包泡面，“看来我今天得多煮几包了，大哥你到底饿了多少天啊？你跟我说实话，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齐旻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吃饭的速度慢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吃饱了，还是因为听到了“大哥”这个称呼，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金宝珠一边煮第三包泡面，一边偷偷观察他。
他坐在餐桌前，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斯文的大家闺秀式好看。
而是一种野生的、带着侵略性的好看，他天生就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
金宝珠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来路不明、脾气古怪、还动不动就拿剑架人脖子，但她好像……不讨厌他。
甚至，她有点想知道面具下面那张脸长什么样。
不不不，她怎么又在想这个了。
金宝珠摇了摇头，专心煮面。
第三包泡面下锅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齐旻。”
金宝珠转过身。
齐旻依然低着头吃面，没有看她。
如果不是她的听力够好，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个声音是自己的幻觉。
“齐旻？”她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
沉默。
然后一个几不可见的点头。
金宝珠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筷子，锅里的泡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看着那个埋头吃面的白发男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齐旻，”她又念了一遍“挺好听的。”
她没有告诉他，昨天晚上她在画室里画的，就是一个叫齐旻的男人。
吃完第三包泡面之后，齐旻终于停下了筷子。
准确地说，是金宝珠不敢再煮了。
她怕再煮下去，这人能把她的泡面库存全部清空，到时候她半夜饿了就只能啃画纸了。
而且她也怕他一下子吃太多把胃撑坏了，一个饿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突然暴饮暴食，胃肯定受不了。
“先吃这么多吧，”金宝珠把空碗收走，语气像极了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晚上再给你做别的，你要是饿了中间还有零食，我楼上有一整箱薯片。”
齐旻没有回答“薯片”是什么，也没有表示反对。
他只是坐在餐桌前，安静地看着金宝珠洗碗，眼睛一直跟着她的动作，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发呆，很难分清。
金宝珠一边洗碗一边想，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吃的，而是让这个人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她刚才说了“阴司”“鬼差”“阳间”之类的话，但那只是初步打消了他“我死了”的念头，真正的解释还没开始呢。
她把碗擦干放好，转过身，发现齐旻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那种坐姿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像是从小就被要求“坐有坐相”的人。
金宝珠想起她妈苏瑾教授说过的话：看一个人的教养，就看他坐下来的时候背直不直。
她当时觉得这话太老派了，现在看到齐旻，突然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
“那个，”金宝珠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我要跟你严肃谈话”的架势，“我们得聊聊。”
齐旻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金宝珠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点，说明他在听。
“首先，我要跟你解释一下你现在在哪里，”金宝珠斟酌着用词，尽量不用太现代的词，怕他听不懂，“你知道世界很大对吧？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庄，有皇帝有百姓，但是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齐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讲神话故事，”金宝珠赶紧补充，“我是说真的。你原来生活的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叫什么，可能是某个朝代，某个国家是存在的。但是你现在不在那里了，你现在在一个……怎么说呢，一个很远很远的、不一样的世界。”
她指了指窗户外面：“你看外面那些高楼，那些在路上跑的铁盒子叫汽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动，你昨晚看到的灯，不用点蜡烛，一按开关就亮，这些东西在你原来的世界都没有，对吧？”
齐旻的目光移向窗外，他看了很久，久到金宝珠以为他石化了。
“所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孤……真的到了另一个地方。”
“对，”金宝珠用力点头，“用我们这里的话说，这叫穿越，就是从你原来的世界，穿越到了现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穿越的、为什么会穿越，但事实就是这样，你现在在我的世界里，一个跟你原来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齐旻沉默了很长时间。
金宝珠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
她怕他会崩溃，会大喊大叫，会不相信，会暴走毕竟这事情搁谁身上都很难接受。
你本来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醒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所有人都跟你说一种你听不懂的话，用你从没见过的东西，你会怎么想？
但齐旻没有崩溃。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布满细碎疤痕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孤明白了。”他说。
就四个字，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恐慌。
金宝珠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