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教授显然跟金宝珠的想法不一样，她看着齐旻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女儿的朋友”变成了“可造之材”，转变速度之快。
让金宝珠想起了她妈在课堂上发现一个好学生时的样子，那种“我要好好培养你”的眼神，金宝珠太熟悉了，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是被这种眼神看着长大的。
苏瑾教授似乎对齐旻越来越感兴趣了，她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几件拍卖会上买的东西。
一幅明代的水墨山水画、一只宋代的小瓷碗、一方清代的端砚，每一件都让齐旻看，每一件都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齐旻的回答越来越放松，虽然说话的方式依然是那种简洁、克制的风格，但金宝珠能感觉到他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
他开始主动指出画作中的笔法特点，分析瓷器的釉面质感，甚至对那方端砚的石质给出了“下发俱佳”的专业评价。
苏瑾教授越听越高兴，最后直接说了一句让小金宝珠下巴差点掉下来的话：“齐旻，你以后要是有空，多来家里坐坐，我书房里还有很多藏品，我一个人看没意思，有人一起品鉴才有味道。”
金宝珠瞪大了眼睛。她妈这是主动邀请一个认识不到一个小时的人来家里“多坐坐”？她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客了？
上次她带林朵朵来家里，苏瑾教授全程都在书房里写论文，连面都没露，林朵朵走的时候还说“你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结果现在对齐旻，直接“多来家里坐坐”？
金宝珠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厨房里传来金富贵的声音：“吃饭了！”
苏瑾教授站起来，拍了拍齐旻的肩膀，金宝珠看到她妈拍的时候齐旻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妈然后笑着说：“走，吃饭去，老金做饭好吃，你多吃点，太瘦了。”
齐旻看着苏瑾教授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宝珠看不懂那个眼神。
晚餐很丰盛。
金富贵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菜的卖相都很好，颜色搭配得漂亮，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金宝珠一看到红烧排骨就眼睛发光，直接伸手去抓，被金富贵一巴掌拍开了手：“洗手去。”
金宝珠吐了吐舌头，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发现齐旻还站在餐桌旁边，没有坐下。
“坐啊，”金宝珠说，“站着干嘛？”
齐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餐桌的座位安排——长方形的餐桌，金富贵坐在主位，苏瑾教授坐在他右手边，金宝珠坐在她妈对面，剩下的一个位置在金宝珠旁边，正对着苏瑾教授。
齐旻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坐下了。
金富贵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看到齐旻的坐姿，眉毛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他把汤放在桌子中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
“吃吧，”他说，语气随意但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别客气。”
金宝珠第一个动筷子，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爸你做的排骨太好吃了！”
金富贵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的目光转向齐旻，发现齐旻没有动筷子。
“怎么不吃？”金富贵问，“不合口味？”
齐旻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筷子。
他的动作依然很慢，夹菜的方式依然很克制——先夹了一小块西兰花，放在碗里，然后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西兰花旁边，最后夹了一小块排骨，放在鱼肉旁边。
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排在碗里。
金富贵看着那个碗，眉头又皱了一下，他不确定这个年轻人是把吃饭当成了一种仪式，还是单纯地有强迫症。
苏瑾教授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
她一边吃一边跟齐旻聊天，问的都是些“你是哪里人”“家里几口人”之类的问题。
齐旻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北方人”“家中无人在世”。
金宝珠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家中无人在世”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但她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血和泪。
她偷偷看了她妈一眼，发现苏瑾教授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没有继续追问。
金富贵倒是问了一个让金宝珠差点把汤喷出来的问题。
“你脸上那个面具，”金富贵夹了一块鱼肉，一边挑刺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是受伤了还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金宝珠在桌子底下踢了她爸一脚，金富贵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问一下怎么了”。
齐旻放下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轻，但金宝珠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用力，筷子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轻响。
“受伤了。”他说。
金富贵看了他两秒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吃饭吃饭，”金富贵拿起汤勺给齐旻盛了一碗汤，“喝汤，这个汤我炖了两个小时，排骨都炖烂了。”
齐旻接过汤碗，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小，但金富贵听到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盛汤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多盛了一块排骨放进齐旻碗里。
金宝珠看到这个细节，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她爸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什么都清楚。
他不喜欢齐旻，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突然出现在他女儿身边的男人”。
但他看到齐旻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是忍不住多给他盛了一块排骨。
这就是金富贵，嘴硬心软，嘴比骨头硬，心比豆腐软。
吃完饭后，金富贵说要洗碗，金宝珠主动请缨：“爸你休息，我来洗。”
金富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你？洗碗？你上次把洗碗机当垃圾桶用的事你以为我忘了？”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金宝珠朝他使了个眼色。
金富贵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扔给金宝珠，然后上楼去了书房。
金宝珠戴上围裙，开始洗碗。
她洗碗的方式跟她爸完全不同——金富贵洗碗是一丝不苟的，每一个碗都要洗三遍，洗完还要用厨房纸擦干，再整整齐齐地码进碗柜里。
金宝珠洗碗的方式是：打开水龙头，冲一下，倒点洗洁精，随便抹两下，再冲一下，完事。
她正洗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她妈，转头一看，是齐旻。
齐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碗，是她刚才漏掉的，放在餐桌上的一个盛酱油的小碟子。
“这个。”他把碟子递过来。
金宝珠接过去，笑着说：“谢啦，你不用帮忙，去客厅坐着吧，我妈说不定还要给你看她的藏品呢。”
齐旻没有走，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金宝珠洗碗的背影。
他又感觉到了那种平静。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