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云东县纪委小会议室再次成为风暴的策源地。
方信、陆建明、沈静、陈国强、贾慧月、袁宏围桌而坐，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
却也带着一种大战前夕的锐利和沉静。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材料，那是连日来奋战的心血结晶……
柳嘉年、白鸿熙的讯问笔录、审计发现的铁证、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对“栖心小筑”及其关联人员的监控摘要……
灯光下，方信的眼神沉静如深潭，但深处仿佛有烈焰在燃烧。
他环视着自己的核心团队，这些都是经历了诬告风波考验，可以完全信任的战友。
“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
方信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柳、白案基本尘埃落定，但大幕才刚刚拉开。审计发现了‘滨河新城’地块流失的硬证据，
沈静梳理出了串联张明案、‘栖心小筑’的隐秘资金链，
柳嘉年的口供坐实了丁茂全与‘栖心小筑’的深度关联，并通过苏雅，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周秉坤……”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现在，我们手里有牌，但还不够直接将军。丁茂全还在市长位置上，稳如泰山。周秉坤更是远在省里，树大根深……
我们现有的证据，能钉死丁茂全的失职渎职、利益输送，也能对周秉坤形成强大压力和合理怀疑……
但要一击致命，特别是对周秉坤，还缺少最直接的、板上钉钉的铁证。这个铁证，很可能就藏在‘栖心小筑’。”
“‘栖心小筑’是关键节点，也是龙潭虎穴。”
陆建明沉声道：“直接强攻，风险太大。那里防护严密，进出都是非富即贵，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去……
而且，一旦我们正式大规模调查，必然惊动周秉坤，他会动用一切力量阻挠，甚至可能让关键证据瞬间消失。”
“没错，”
方信点点头表示完全赞同，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要智取。方书记昨天给了我八个字，敲山震虎，逼其出招。”
“敲山震虎？”
陈国强眼睛一亮。
“对。”
方信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比划着说道：“山，就是‘栖心小筑’，以及它背后可能涉及的所有人。虎，就是丁茂全，乃至他背后的周秉坤……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直接进山打虎，而是用力敲打这座山，制造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山里的老虎受惊，自己跑出来，或者，在慌乱中露出破绽！”
他转向袁宏：“袁县长，你那份关于‘滨河新城B-07地块国有资产流失’的审计报告，核心结论和关键证据，除了按规定上报，还可以在‘适当’的范围和场合，‘无意中’透露出去……
比如，在向省审计厅做阶段性汇报时，在提及当前国企审计发现的共性问题和重大风险时，可以点出这个案例……
重点说明境外离岸公司、国有资产低价转让、资金异常外流等特征，但不点明与苏雅、与周秉坤的任何关联，只作为审计发现的典型问题提出……
但要确保，这个消息，能通过某些渠道，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袁宏瞬间明白了方信的意图。
这是要打草惊蛇，但惊的是最核心的那条蛇。
“我明白了。下周正好有一个全省国资监管审计联席会议，省审计厅主要领导、省国资委、部分地市分管领导参加……
周秉坤虽然不分管审计，但他在省里经营多年，这种会议上的风吹草动，他一定能知道。
我会在汇报我市城投审计进展时，将B-07地块作为重点风险案例进行剖析。”
“很好。”
方信赞许的点头，又看向其他人，
沉声说道：“另一方面，我们要对‘栖心小筑’展开调查，但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程序上无懈可击的切入点。”
他看向陆建明和贾慧月：“柳嘉年交代，他曾多次为丁茂全处理与‘栖心小筑’相关的‘特殊费用’，金额巨大，来源不明……
我们可以此为由，向市纪委常委会正式报告，认为在调查柳嘉年、白鸿熙案件过程中，发现‘栖心小筑’私人会所及其关联人员邱明等人，可能涉嫌为违纪违法人员提供资金流转、利益输送等便利，甚至可能涉及其他严重违法犯罪活动……
建议对‘栖心小筑’及其相关人员，依法进行必要的调查和询问，以查清柳嘉年案中相关资金流向，确保案件查深查透。”
贾慧月立刻接口：“从法律程序上讲，这完全合规。‘栖心小筑’作为与在查案件涉案人员（柳嘉年、丁茂全）有密切资金往来的关联方，对其进行调查询问，是纪检监察机关和司法机关的正当职权……
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以现有柳嘉年口供、部分资金流水为支撑，提出调查建议，合情合理合法，周秉坤即便想阻拦，在明面上也很难找到过硬的理由，除非他公开跳出来反对，那样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陆建明补充道：“我们可以建议，由市纪委牵头，我们县纪委配合，公安、税务等部门协同，对‘栖心小筑’的经营资质、税务情况、资金来源、往来账目等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重点是查账和询问相关人员，特别是那个邱明。不直接触碰‘会员’，不涉及周秉坤本人，只是围绕柳嘉年案涉及的‘特殊费用’展开。
这样，既达到了‘敲山’的目的，又留下了回旋余地。”
“妙啊！”
陈国强拍了下大腿，大声说道：“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是查柳嘉年案的延伸，实际上是冲着‘栖心小筑’这个黑窝点去的！
他们肯定慌，一慌，就会动。邱明要跑，要销毁证据，苏雅要转移资产，甚至丁茂全、周秉坤要串供、要布置……
他们一动，沈静这边就能捕捉到信号，我们刑警队的人就能盯住他们的尾巴！”
沈静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对！只要他们开始转移资金、删除数据、串通消息，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的监控系统已经就位，特别是对邱明、苏雅及其关联账户、通讯工具的监控。他们越动，暴露的破绽可能就越多！”
方信看着斗志昂扬的团队成员，心中笃定。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敲山震虎”不是蛮干，而是精准的心理战和谋略战。
他要让周秉坤和丁茂全知道，调查的矛头已经指向了“栖心小筑”，
审计的利剑已经悬在了他们利用职权侵吞国有资产的头上。
让他们焦虑，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在恐慌中做出错误的判断和行动。
“好，那就这么决定。”
方信一锤定音：“袁县长，你负责在省里会议上‘敲山’，分寸要把握好，既要让对方听到响动，感受到威胁，又不能过早暴露我们的全部意图和底牌。
建明、慧月，你们负责起草向市纪委常委会汇报的材料和申请对‘栖心小筑’进行调查的正式文件，理由要充分，程序要严谨。
国强，你的人要二十四小时盯紧邱明、苏雅，以及‘栖心小筑’的所有出入口和关键人员，一旦他们有异常举动，立即报告，必要时可以采取非常措施，但要注意合法性。
沈静，你的技术监控是重中之重，我要知道他们每一笔异常资金流动，每一次敏感通讯！”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力。
“还有，”
方信最后强调，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安全！我们这次的对手，比柳嘉年、白鸿熙要危险十倍、百倍。他们掌握的资源、能量，他们狗急跳墙时可能采取的手段，都远超想象！
从今天起，所有人，务必提高警惕，注意自身和家人的安全。外出办案，必须两人以上。国强，内部的安全保卫，你也要多费心。”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方信走回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涌入，却吹不散他胸中那股灼热的斗志。
山，已经选好。
锤，已经举起。
接下来，就是要看那山中的老虎，
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了。
他相信，只要老虎一动，
猎人的机会，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