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絮从来不是喜欢与人起冲突的性格。
加上从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令她遇事向来都是能忍则忍,外表看起来十分好拿捏。
“你那位男朋友不是也发现了你的本质?说你和你老妈是一样的,都是爱勾三搭四的女人!”瘦长脸男人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过分,“哼,刚来报道就闹得风风雨雨,难怪惹了老院长不高兴,连带着我们都遭殃!”
温絮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一再被人故意找茬与造黄谣,何况瘦长脸男人再一次提及了她的母亲。
“啪。”
温絮手里的毛巾被拍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瘦长脸男人被她这忽然冷下来的气势弄得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我说错了吗?我也是听说的,你要是不高兴,去找说的人去啊。”
旁边那桌的几个人开始小声议论,目光在温絮身上来回打量。
也许是惧怕姜老院长会突然出现,坐在最里面一直没说话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开了口,“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人家跟你也无冤无仇的。”
“无冤无仇?”
瘦长脸男人忽然提高了音量,“她跟我无冤无仇,那姜院长跟我有冤有仇?我一大早跟着去学习,我哪儿不够格了?他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劝退了?让我收拾东西离开?我本科论文写的都是姜老的研究方向,我准备了整整一年才寻到这次的研究小组机会,辛辛苦苦通过遴选进来。结果就因为他一句‘不合适’,我就得滚蛋?”
他的声音在食堂大厅里回荡,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即议论声更大了起来。
温絮这才从旁边人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了全貌。
今早姜老院长主持完报道仪式后点了几人一起离开去临床,瘦长脸男人是跟着去那批人之一。
但姜老院长只看了他们交的病例分析,又问了几个问题,当场就点了两个人,让他们收拾东西离开研究小组。
理由很简单——基础太差,跟不上进度。
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
瘦长脸男人就是被点名的两个人之一。
他被劝退了,连宿舍都还没来得及住进去,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而温絮的出现刚好让他为自己被赶走的事找到了一个理由。
就是因为她今天早上惹了姜老院长不高兴,才让姜老院长变得更加严格,对他们这类新人都没有容错心。
瘦长脸男人的情绪无处发泄,刚好瞧见温絮,便一股脑儿的冲她发火。
好似这样才能把自己的无能说成是第一个人的错。
“我可打听过了,听说你是被一个什么大人物塞进来的。”
瘦长脸把餐盘重重地搁下,声音越发尖锐,“你是破例以最后一个名额,本来都公示结束了,硬生生又给你开了一道口子。你说你这算不算有本事?你跟你妈是不是一个路子?”
温絮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表弟指着她说“你妈妈不要脸,所以才会勾搭男人,让你爸爸放火烧死了”。
一贯温驯的她第一次冲上去和表弟打了一架。
她被撕破了裙子,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血糊了一腿。
事后,舅妈不问缘由地狠狠责骂了她,还罚了她不许吃晚饭。
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委屈。
现在她懂了。
但懂了不代表她就要忍。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转变,是因为方才见过了陈修远?
她来不及细想,已往前迈了一步。
跟瘦长脸男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
她的身高只到男人下巴,但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
“今天早上我与……李先生的争吵你也在场,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态度。你说我可以。”温絮的声音不高不低,周围的人都听得见,“但你再说我妈一个字,我不介意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男人被她看得脊背发凉,但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不可能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露怯。
“我说了又怎么样?”他梗着脖子,“你还能打我?你敢——”
温絮忍无可忍,正要挥手。
“小温。”老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里面出来了,拦住了温絮。
“过来帮我把那筐土豆搬进来。”老徐也不看其他人,只一个劲的拉住温絮扬起的手,“厨房那边马上要传菜了,你不忙活正事,听无所谓的人放什么屁!”
瘦长脸的男人刚要得意,马上又反应过来自己被骂‘屁’了,立刻竖起眉毛,“你这老头说什么话?”
“我老头骂年轻人,要别的满嘴喷粪做什么?”老徐嘴里骂着温絮,“你说你一个刚来报道的新人,不好好学习业务,跟这儿听些腌臢话做什么?”
老徐用魔法打败魔法,根本不理会瘦长脸的男人的鬼叫。
他一边拽温絮,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瘦长脸,“有些人啊,自己本事不行被撵走了,不回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倒有脸来欺负个小姑娘。这叫什么?这叫窝囊废撒泼——越没出息,嗓门越大。”
瘦长脸男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刚要开口反驳,老徐已经松开了温絮的手,转身走到他们那桌旁边。
“哟,这汤还剩下大半碗呢,多浪费啊。”
老徐端起了桌上那碗紫菜蛋花汤,语气里带着心疼粮食的劲儿,“现在这些年轻人,光吃饭不干活,光会嘴上跑火车,正事一样干不成。啧啧。”
话音刚落,他的手“不经意”地一抖。
那碗汤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瘦长脸男人的裤裆上。
汤汁顺着裤腿往下淌,紫菜挂在拉链上,蛋花黏了一裤裆。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哎呀!”老徐夸张地叫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年纪大了手抖,这老 毛病犯了。小兄弟你没事吧?”
瘦长脸男人腾地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几个人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徐麻利地从旁边的清洁车上抽出了一把拖把。
“来来来,我帮你擦擦,别客气别客气。”
老徐说着,一把将拖把怼到了瘦长脸男人的两腿之间,用力地蹭了起来。
“我帮你擦干净,你别动啊,我这老花眼,怕戳着你。”
男人被戳得连连后退,老徐就拿着拖把步步紧逼,一边戳一边“擦”,硬生生把男人从餐桌旁一路赶到了食堂门口。
“你——你干什么!”瘦长脸男人想发火,但老徐精准的挥舞起拖把,直接往他的衬衣上招呼。
周围已经有人笑得直不起腰了。
瘦长脸男人气急败坏,人已经退到了食堂门口。
“慢走啊小兄弟。”
老徐站在食堂门口,把拖把往地上一拄,笑眯眯地看着瘦长脸男人,“回去好好想想,姜院长说你‘基础太差跟不上进度’,是不是已经给你留了面子。有些人的问题啊,不是基础差,是根子上就烂了,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瘦长脸男人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在哄笑声中狼狈地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