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刚抬起,就被他猛地攥住。
裴峥用了极大的力气,却又怕弄疼她,指尖微微发颤。伤口被扯动,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却死不松手。
“你是我的人,我怎么不管。”
“裴峥。”孟清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底平静无波,“你怎么还是这样?我不是你的囚犯,你没有资格再管我!”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最痛的地方。
裴峥喉结滚动,哑声道:“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你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你真的不能去见林正雄。他不是人,他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总好过一辈子活在仇恨里,看着仇人逍遥法外。”孟清沅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苏家的仇,我自己报。”
“我和你一起。”裴峥急声道,甚至不顾腿上剧痛,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摔倒,“你别一个人去,我和你一起——”
“一起?”孟清沅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腿和渗着血色的绷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现在这样,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跟我一起?”
裴峥一噎,胸口剧烈起伏。
他恨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恨自己重伤在身,连护着她都做不到。
“沅沅,”他放软了声音,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再等我几天,等我伤好一点,我们一起设计他,一起拿证据,好不好?你别这么急……”
“我等得起,林正雄不会等。”孟清沅轻声打断,“他既然主动找我,就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她顿了顿,看着他苍白的脸最终还是没能硬下心肠,点了点手包,“这样,我们实时通讯,你跟我去,但只准在附近,不准上去。”
裴峥怔怔地看着她,受伤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又迅速被不安覆盖。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让她放弃,可对上她不容商量的眼神,终究还是松了口。
“……好。”
一个字,耗光了他大半力气。
他缓缓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心口又酸又涩,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至少,不是完全断联。
至少,他还能守在附近,在她出事的第一时间冲过去。
孟清沅见他答应,拿出手机调出通话界面,按下拨号键,直接贴在耳边,随手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固定好位置。
“我一直不挂,你那边保持安静,不许出声干扰我。”
裴峥死死盯着她,哑声应:“好。”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艰难地跟在她身后下楼,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抽痛,可他一步都不肯落下。
楼道狭窄,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苍白憔悴的侧脸上,显得格外脆弱。
孟清沅走到路边拦出租车,回头看他一眼:“你自己开车跟着,别跟太近,别被林正雄的人发现。”
“我知道。”裴峥拿出手机给陈默发指令,指尖依旧在抖,“我就在会所对面,你一有不对,立刻说,哪怕只是咳嗽一声,我马上冲进去。”
孟清沅没再接话,弯腰坐进出租车,报出林正雄给的地址。
车子缓缓驶动。
她将口袋里的手机往深处按了按,确保收音清晰。
电话那端,只有裴峥压抑而平稳的呼吸声。
一声一声,像一根无形的线,拴着她,也拴着他全部的命。
*
听松筑是个中式茶楼, 藏在城外的竹林深处。孟清沅下车时,天光已经大亮,稍稍驱散了这片竹林的阴冷。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裴峥的车停在百米外的银杏树下。车窗半降,他大概正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这扇朱漆门。
茶楼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见她来,微微躬身:“孟小姐,林董在"松风"包厢等您。”
她颔首,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外套内侧口袋——手机还在,通话时长显示00:17:33,裴峥的呼吸声轻而克制,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松风”在二楼尽头,推开门,檀香扑面而来。
林正雄坐在茶案后,正在浇淋一只紫砂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抬眼时笑容温和:“孟小姐来了,请坐。”
孟清沅没坐。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包厢——落地窗,窗外是茶楼后院,假山流水,看似雅致,实则是个死角。门后站着一个人,呼吸声比裴峥重三分,是练家子。
“林董,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孟清沅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上去依旧带着几分从前在裴峥身边时的怯懦疏离,恰好符合林正雄对“被裴峥逼疯、一心想逃”的认知。
林正雄淋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审视,慢悠悠放下茶壶:
“不急,茶先喝一口。毕竟,往后我们要‘合作’,总不能站着说话。”
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语气里的算计毫不掩饰。
他笃定孟清沅恨透了裴峥,笃定她走投无路只能投靠自己,更笃定她一个失忆又无依无靠的女人,翻不起什么浪。
孟清沅沉默片刻,依言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温顺。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按开了手包里早已准备好的录音笔。
电话那一头,裴峥的呼吸几不可闻,却绷得紧得吓人。
他坐在车里,石膏腿伸得僵直,手里攥着望远镜,指节泛白,耳朵紧紧贴着手机,不放过包厢里任何一丝声音。
林正雄给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想清楚了?愿意跟我,一起把裴峥拉下来?”
孟清沅抬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是来接戏的,其他,暂时不想。如果林董有其他的想法,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好好好,也就只有孟小姐你能让我妥协了。”
林正雄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他就不信,一个被裴峥折磨得身心俱疲的女人,能对他的“好意”无动于衷。
“那我们现在就来谈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他话音落,孟清沅就提出了要求:“我现在就要看完整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