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孟小姐倒是心急。”
“演员看剧本，天经地义。”孟清沅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却没有喝，“林董既然想让我演这出戏，总得让我知道整体人设是什么。万一演砸了，岂不是坏了您的大事？”
她故意将“大事”二字咬得轻而暧昧，像是暗示自己已猜到他图谋不轨，却又表现得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棋子。
林正雄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从茶案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完本剧本在这里。不过——”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抵住下巴，“这戏里有些‘即兴发挥’的部分，得看孟小姐的悟性了。”
孟清沅的目光落在牛皮纸袋上，指尖摩挲杯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时眼底已漾开一抹浅淡却勾人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的紧绷，反倒添了几分娇憨的不解，恰到好处地弱化了方才那份咄咄逼人的锐利。
“林董这话倒是让我糊涂了。”她放下茶杯，手肘轻抵桌面，身子微微前倾，与林正雄的距离拉近了些许，语气柔缓却字字精准，“我不过是个想把戏演好的演员，论悟性，自然比不上林董这般运筹帷幄的人。只是这即兴发挥，总该有个分寸吧？若是偏离了剧本太远，观众看了出戏，反倒得不偿失，您说对不对？”
她刻意放软姿态，将自己摆在全然被动、懵懂求教的位置，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等着林正雄露出更多破绽。
她清楚，林正雄找她演这出戏，绝不是单纯的影视拍摄，所谓的剧本、即兴发挥，不过是他掩盖真实目的的幌子，她要做的，就是一步步撬开他的嘴，摸清这所谓“戏”的核心。
林正雄眼底的探究更深，嘴角的笑意却未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考量她的话有几分真假。“孟小姐聪明，不该问的话，自然不用我多说。”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施压，“这出戏，台下没有观众，只有我们几个局内人，演得好，孟小姐能得到的，远比你想要的名气、资源多得多；可若是演砸了，后果，孟小姐想必也能想到。”
孟清沅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轻笑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袋表面，故作随意地问道：“林董这么说，我倒是更好奇了。能让林董如此看重的，到底是个怎样的故事，林董不妨先给我说说？”
林正雄的目光在她指尖流连半刻，忽得朝她伸出手。
温热粗糙的掌心骤然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商人独有的强势与试探，孟清沅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着牛皮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糙的纸袋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却强忍着没有立刻抽回手。
她沉着眸，凝着林正雄，“林董，这是何意？”
林正雄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指腹粗糙的纹路蹭过她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听到孟清沅的话，林正雄眼底的笑意淡去几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审视，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穿她骨子里的所有心思。
“清沅呐。”
这一声叫得亲昵又熟稔，像是一位长辈在唤自家晚辈，却让孟清沅后背的寒毛瞬间竖起。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亲切，之后就一直把你自家晚辈。”
“自家晚辈”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条冰冷的蛇滑过孟清沅的皮肤。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再抬眼时，已是一副受宠若惊又略带局促的模样。
“林董抬爱了。”她微微侧首，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角度恰好露出纤细的颈线，像只毫无防备的羔羊，"我无父无母，福利院的院长到底还是隔着一层，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关怀。"
她故意提起父母，看着林正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那老狐狸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玉器，语气却愈发慈和："所以啊，伯伯心疼你。裴峥那小子把你困在身边三年，让你受了多少委屈，叔叔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加重了几分，"清沅，你跟伯伯说实话，你想不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孟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这才是林正雄的真正目的。
不是什么影视合作，他要的是找到苏家遗孤，确认她的身份。
“想。”她抬起眼，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委屈：“从我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是个孤儿。”
孟清沅声音轻颤，“没人告诉我从哪里来，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学生时代的家长会，别人都有父母爷奶，而我永远都只有一张空位。”
她垂下眼，另一只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服口袋边缘，那里是一直在通话中的手机。
指尖的布料被微微攥出褶皱，她刻意压着声线，让尾音裹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哽咽，将一个孤女多年的委屈与期盼，演得恰到好处。
口袋里持续通话的手机，将林正雄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呼吸，都原封不动地传了出去。
林正雄握着她手背的力道又松了些，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眼底的探究被伪善的温情盖过，语气也愈发循循善诱：“好孩子，受苦了。伯伯既然提起，自然是有线索的。”
孟清沅猛地抬眼，睫毛上凝着未落下的湿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希冀，那副急切又不敢置信的模样，完美契合了一个渴望寻亲的孤儿。
“林董……伯伯，您说的是真的？”她声音微颤，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寸，全然一副被巨大惊喜砸昏头脑的样子，丝毫不见方才的警惕。
林正雄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动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极了真心疼惜晚辈的长辈：“自然是真的。当年苏家出事太过蹊跷，你作为唯一的遗孤，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也该认祖归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