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雄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指节死死攥起,骨节泛白,显然是被她戳中了最隐秘的心思。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看似被过往牵动了情绪,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冷静旁观,把他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他预想中,能轻易拿捏的软柿子。
他盯着孟清沅那张与方柔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心头的怒火与贪婪交织。
“看来,裴峥把你护得很好,也教得很好。”林正雄忽然冷笑,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以为躲在裴峥身后,就能安然无恙?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他护着你,不过也是另有所图,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身上的秘密,才是他最想要的。”
孟清沅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裴峥的身影猝不及防闯入脑海,那些温柔与拉扯,守护与试探,瞬间搅乱了她心底的平静。但她仅仅是一瞬的失神,便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冷然。
“我和裴总的事,与林董无关,也与您口中的苏家旧事无关。”她站起身,理了理平整的裙摆,语气决绝,“今日这趟会面,本是谈合作,如今全是无关的臆测,这合作,不谈也罢。”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不愿再与林正雄虚与委蛇,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藏了多年的情绪会彻底失控,怕那些火烧火燎的记忆,会在他一句句挑拨里,将她彻底吞噬。
“站住!”林正雄厉声喝道,猛地从椅子上起身,快步拦住她的去路,眼神阴鸷得可怕,“孟清沅,你今天走出这个包间,就别想再安稳度日,我能找到你第一次,就能找到你无数次,你身上的秘密,藏不住的!”
孟清沅抬眸,迎上他凶狠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林董,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有秘密,自然也不怕你找。若是您再继续无端纠缠,休怪我报警,告您骚扰。”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完,她侧身绕过林正雄,伸手推开包间的门。
门外的走廊灯火通明,与包间里的压抑昏暗截然不同,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她周身的滞闷,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脚步沉稳地往前走,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林正雄那道如同毒蛇般阴狠的目光,死死黏在她的背上。
而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裴峥倚着墙壁,一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指尖还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脸色沉得吓人。方才包间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尽数听在耳里,指节被他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心疼。
他看着孟清沅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他知道,林正雄的纠缠,只是开始,那些被掩埋的过往,终究要被重新掀开,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黑暗与伤痛。
裴峥缓步走上前,在孟清沅即将走到电梯口时,轻轻唤了一声:“沅沅。”
孟清沅的脚步骤然顿住,浑身一僵,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声温柔的呼唤里,终于有了溃堤的迹象。
可下一秒她又强忍住了泪意,冷着脸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想看到你。”
话音未落,就迈开步子直接往前走,仿佛真当他不存在般擦肩而过。
裴峥没有追,只是怔怔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渐渐悲切。这时,一个保镖出现在不远处,对他扬声道:“裴总,老板请您进去喝一杯。”
裴峥的背脊瞬间挺直,落在拐杖上的那只手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收回目光,神情冷肃,周身的戾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冻得凝滞。
“转告林正雄,”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周旋的余地,“管好他自己的嘴,也管好他的人,再敢对沅沅说一句不敬的话,动一丝歪心思,我让他整个林氏,在这座城彻底消失。”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保镖煞白的脸色,拄着拐杖缓缓转身,脚步虽因腿伤略显滞缓,却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撼动的气场,径直朝着门口方向追去。
“裴总别急着走啊,我觉得我们两家可以好好的合作一次。”
林正雄的声音带着可以放缓的笑意,从半开门的包间里漫出来,听着松弛,内里却裹着十足的挑衅,像在试探裴峥的底线究竟能压到哪一步。
裴峥缓缓转身。
林正雄端着茶杯走到了包间门口,脸上的笑得意味深长,方才的狼狈仿佛从未发生:“裴总,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孟小姐身上的东西,你想要,我也想要,既然目的一致,何必弄得两败俱伤?”
空气凝滞了几秒。
裴峥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包间门前,每一步都踏在林正雄逐渐收紧的心跳上。
“合作可以。”他停在半步之外,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林正雄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但我要林氏城西那块地,以及——”
他微微倾身,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你手里关于苏家的所有东西。”
林正雄瞳孔微缩,随即笑意更深:“裴总果然爽快。不过,我怎么知道裴总不是虚与委蛇?”
“你可以赌。”裴峥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赌我裴峥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拿整个裴氏陪葬。”
他抬眸,目光如刃:“或者赌我有没有这个本事,让你在达到目的之前,就先变成一具尸体。”
林正雄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裴峥却已转身,拄着拐杖往走廊外走去,声音淡淡地飘回来:“明天上午十点,我助理会联系你。林董,别让我等太久。”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留下林正雄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的茶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