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应下后,林正雄却没有让她立刻进组,反而是给她发了个地址,让她过去试镜。

下了飞机,二人坐进保姆车,文倩的脸又黑了几分,忍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怒道:“试镜?他都已经内定你了,还试什么镜?这老狐狸摆明了没安好心!”

孟清沅神色平静,甚至还轻轻笑了下:“他是想再羞辱我一次。”

前一秒她才低头服软说接戏,后一秒林正雄就摆起上位者的架子,让她亲自跑一趟“试镜”。

不是看演技,是看态度。

看她是不是真的乖了,是不是真的愿意放下身段,任他搓圆捏扁。

“我陪你一起去。”文倩语气坚决,“有我在,他不敢太过分。”

孟清沅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去。”

人多了,反而遂了林正雄的意,显得她怕了、慌了、还要找人撑腰。

她偏要一个人去,让他看看,她这低头是权宜之计,不是真的任人宰割。

*

保姆车停在了目的地外的200米之外,孟清沅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一片几乎成为了废墟的建筑群。

苏家虽然不是传承了百年之久的世家豪门,但在京城也是能排上号的财阀,拥有近70年的积累,产业涉及了地产、文娱等多个方面,其中苏氏影视是最为出名的,在那个百废待兴,文娱不丰的年代,苏氏影业就拍出了华国最叫座的电影,捧出了无数口碑好演技佳的影帝影后,是无数电影人做梦都想来的地方。

当年风光无限,连带着这处老宅别院,也曾是城中名流趋之若鹜的地方。

可如今再看,只剩下断壁残垣,草木疯长,铁门锈迹斑斑,一副被人遗忘多年的破败模样。

文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拧得更紧:“怎么是这种地方?哪里像试镜,倒像是……故意把你往偏僻地方引。”

孟清沅望着那片废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看到林正雄发来的地址时,她心里就一阵隐痛。

这是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童年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来自于此,而最痛苦的回忆亦是来源于此。

林正雄选在这里试镜,根本不是随性而为。

是羞辱,是试探,或许……还有更深的用意。

“我下去了。”

孟清沅收回视线,拉开车门。

“清沅!”文倩拉住她,“真不用我跟着?”

“不用。”她轻轻挣开,语气笃定,“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完这一场。”

说完,她关上车门,独自朝着那片荒芜的建筑群走去。

四月的阳光很好,落在焦黑的梁柱上却显得格外刺眼。她踩着碎瓦往里走,高跟鞋碾过玻璃碴,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正雄坐在一把突兀的导演椅上,身后是坍塌的半面墙,墙根处还长着几株野蔷薇,是母亲生前种下的。他手里把玩着一份剧本,见她来了,笑得像只餍足的猫:“孟小姐果然守时。”

“林董选的地方,很有品味。”孟清沅在他三步之外站定,目光扫过那面残墙,“烧成这样还能认出来,您费心了。”

林正雄闻言低笑一声,指尖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着,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毕竟是有故事的地方,拍《余烬》这种戏,氛围感不就来了?”

他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孟清沅,字字都往她痛处戳:

“听说这儿当年那场火烧得够惨烈,苏家一夕倾覆,连带着不少旧事都埋在底下了。孟小姐在这儿长大,应该很有感触吧?”

孟清沅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让阳光落在自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林董对方柔前辈情根深种,怎么就没有把这里修缮修缮?”

林正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指尖敲击剧本的动作也猛地一顿。

方柔。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林正雄精心维持的锁孔。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狼狈,随即被更深的阴鸷覆盖。

“孟小姐调查得够清楚。”他声音沉了下去,“不过死人不会说话,你提她,是想激怒我?”

“不敢。”孟清沅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温度,“我只是好奇,林董既然对这里‘情有独钟’,怎么舍得让它荒废成这样?方柔前辈生前最爱蔷薇,您身后那几株,都快枯死了。”

林正雄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墙根处那几株野蔷薇。确实,枝叶虽发了新芽,却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伶仃,在焦黑的砖石映衬下,像几个被遗忘的孤魂。

“还是说,”孟清沅向前一步,高跟鞋踩碎了一片枯叶,“您怕修好了,就会有人想起来——当年那场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扑在林正雄的裤腿上。他猛地站起身,导演椅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他攥紧剧本,指节泛白,“我让你来试镜,不是来翻旧账!”

“那您想让我演什么?”孟清沅不退反进,目光直直刺向他,“演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跪在废墟上求饶?还是演一个识时务的聪明人,对着仇人摇尾乞怜?”

林正雄被她逼视得心头一躁,脸上最后一点伪装彻底撕碎。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压得又冷又狠:

“孟清沅,别给你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还是苏家大小姐?现在的你,连只蚂蚁都不如,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是吗?”

孟清沅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掺着点近乎残忍的笑意。

“那林董不妨试试看。

税务的事你能撤,当年的火,你能彻底从这座城里抹去吗?

方柔前辈怎么死的,苏家怎么倒的,你真以为……埋在这堆灰里,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每一句,都精准扎在林正雄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选在这里,是想把她按进童年阴影里羞辱。

却没想到,孟清沅根本不躲,反而拎着伤疤,直接甩到他脸上。

林正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人生吞。

他见过圈内无数服软的、硬气的、求饶的,却从没见过这样一个——

明明攥在他掌心里,还敢拿刀往他心口捅的人。

“好,很好。”

他咬牙笑了,笑声里全是戾气,“你想演,是吧?

我成全你。”

他猛地将整本剧本狠狠砸在她面前,纸张散了一地,刚要开口,就听孟清沅忽然收敛了气势,露出一副温顺模样,笑道:“林董,我演得怎么样?今天这场试镜过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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