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雄的目光在她和裴峥之间来回流转，打量着两人之间微妙又疏离的氛围，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底的深意愈发浓烈。
他早就知道裴峥和孟清沅有牵扯，如今看这模样，两人的关系显然不一般。裴峥一向冷漠寡言，如今却亲自在走廊等候孟清沅，满眼关切，这不得不让他心生猜忌。
裴峥看着林正雄审视的目光，心头一沉，抢先开口，语气冷冽：“林董多虑了，我不过是碰到孟小姐，随口问了一句剧组的情况，毕竟这部戏，我也有投资。”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两人的接触，归结为投资方与演员的正常交集，不动声色地替孟清沅挡去了林正雄的怀疑。
孟清沅垂着眼睫，心底微震，却始终一言不发。她知道，此刻多说多错，唯有保持沉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正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深意，不置可否，却也没再追问。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孟清沅苍白的脸上，淡淡开口：
“下午的对戏，别让我失望。明天的回忆杀，我要看到最好的效果。”
“是，清沅谨记在心，定不会辜负林董的期望。”孟清沅立刻应声，语气恭敬又温顺，挑不出半点差错。
林正雄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似是要将她看穿，随后才转身，带着助理缓步离开，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留下满室压抑的气息。
直到林正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孟清沅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她抬眸，看向裴峥，眼神复杂，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道谢，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休息室走去。
这一次，裴峥没有再拦她。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林正雄的猜忌已经越来越重，往后，她的路只会更难走。
而他，无论她愿不愿意，都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场腥风血雨。
裴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拿出手机，低声对着电话那头吩咐：“去查，林正雄今天在剧组，对清沅还做了什么，另外，盯紧明天的拍摄，绝不能让林正雄伤到她。”
挂了电话，他转动轮椅，目光望向孟清沅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沉，势在必得。
这一局，他陪她一起赌，哪怕倾尽所有，也定会护她周全，助她扳倒林正雄。
*
次日清晨，京市影视城。
孟清沅提前三小时到场，化妆间里除了她和化妆师，再无其他人。她坐在镜前，看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描摹。
"孟老师，您的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打底。"化妆师笑着恭维。
孟清沅没应声，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眉眼上。像方柔，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像是盛着一汪春水，难怪林正雄会认定了她就是方柔的女儿。
"孟老师？"化妆师疑惑地唤了一声。
"继续。"她闭上眼，声音平淡。
两小时后，林薇薇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端着咖啡和早餐。她看见已经化好妆的孟清沅，脸色僵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假笑："清沅姐来得真早，难怪林董器重你。"
孟清沅睁开眼，镜中映出林薇薇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平心而论，她长得与方柔并不相像——方柔是温婉的江南女子，眉眼柔和，而林薇薇太过锋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可林正雄偏偏选了她。
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自己爱慕方柔，对她情根深种，可却用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来羞辱她。
"林小姐，"孟清沅站起身，从化妆台上拿起一本笔记，那是她连夜整理的，关于沈母的人物小传，"时间紧，我们先对一遍走位。"
林薇薇接过笔记，随手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标注，从沈母的语气习惯、微表情控制，到两场回忆杀里的情绪递进、甚至连站位停顿的时机都写得一清二楚。字里行间全是狠劲，看得出来，孟清沅是真的豁出去要把这场戏演到极致。
她心里莫名一慌，随即又被妒火压了下去，嗤笑一声把笔记合上：“孟清沅，你倒是用功。可惜再努力，也不过是林董手里一颗用来怀念故人的棋子。”
孟清沅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笔记边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棋子也好，演员也罢，把戏演好，是我的本分。”
“本分？”林薇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尖锐，“你该不会真以为，裴总护着你，你就能在剧组横着走？林董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真把他惹急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孟清沅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没有怒，也没有怕，只有一片凉薄：
“林小姐这么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今天这场戏，你要是接不住，丢的可不是我的脸。”
林薇薇脸色一沉，刚要发作，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孟老师，林老师，准备开拍了，导演让过去走位。”
她狠狠瞪了孟清沅一眼，咬牙转身：“走着瞧。”
孟清沅站在原地，看着镜中妆容精致却面色苍白的自己，缓缓握紧了手。
这场回忆杀，是方柔年轻时的片段，也是林正雄设下的最锋利的一局。
他要她亲手演一遍她母亲的人生，再亲手碾碎。
而她，只能接招。
走廊尽头，裴峥的轮椅安静停在阴影里。
他看着孟清沅单薄的身影走进拍摄场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底寒意渐浓。
身边的陈默低声汇报：“裴总，都安排好了，现场安保和机位都加了人，林正雄那边的小动作，一有动静我们立刻能察觉。”
裴峥“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扇门。
“告诉导演，”他声音低沉，“今天这场戏，孟清沅怎么舒服怎么拍，谁敢给她脸色，直接让他滚出剧组。”
陈默一怔：“可是林董那边……”
“林正雄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裴峥抬眼，眸色冷冽如冰。
“这一次，我看他敢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