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春棠被谢烬抱到了岸上,并安稳地放下。
不知为何。
眼前明明模糊一片,她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目光粘在身上,炙热得快要穿透薄衫。
她下意识垂着眼帘,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而站在对面的谢烬,看见了她的动作,默默地将视线偏开。
接着,他走到一旁,将温池边的蜡烛全部点亮。
顷刻间,周围环境恢复明亮。
春棠这才看清楚,谢烬已背对着她走到衣桁前。
他长发束于顶,脊背宽阔如磬石,硬朗而不僵,一道道细浅的旧疤,如风霜痕迹,利落的线条顺着腰腹缓缓收缩,下面系着一块细葛布……
春棠心间骤然发颤,乱得不成章法。
虽说自己已经历了男女之事,但每次侍寝不是蒙着眼带,就是吹灭蜡烛。
她根本没见过男子的身体。
唯一的两次。
一次是送百寿图时,看见谢烬赤身习武,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这时。
谢烬听见身后的动静,微微侧目瞥了眼道,“既然来了,就替我换衣吧。”
换衣?
那岂不是……
愣了片刻,她垂眸咬唇,硬着头皮走上前。
准备拿起衣桁上的墨色锦缎寝衣,谁知谢烬却拿起了一旁另外一件墨青色锦袍。
她以为谢烬夜深了还要出府,却不料对方将衣服塞进了她的手里,“你先把这件衣服披上。”
闻言。
春棠略显疑惑。
她抬眼看向谢烬,却发现对方正侧着目光看向一旁。
更觉得诧异,直到余光瞥见了自己身上,才发现端倪。
月色下。
她身上那件碧色的薄衫被浸湿粘黏,丰盈的身段勾勒得清清晰晰,衬得人娇软曼妙。
这这这……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小脸猛地一下就发红了。
原本好不容易控制的心跳,瞬间又恢复了凌乱。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这件锦袍有多么昂贵,立刻披在身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等做完这一切。
才开始帮谢烬换衣。
只是不知空气中为何弥漫着一股燥热,以至于她手抖得不行,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好不容易替谢烬穿好寝衣,可在系盘扣带时,不知是否是断绸太滑,让她的指尖打滑了好几次。
她快要急哭出来,羽睫也不安静地颤抖着,头顶悬着的那道目光变得越来越炙热……
最终。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覆在她小手上,系好了盘扣。
那粗砺触感,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好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思绪也在这时被谢烬的声音打断。
“你今夜寻来正殿是有何事?”
“奴婢是想问小公子是不是搞错房间了。”
春棠垂眸,声音轻缓。
谢烬语调微扬,漫不经心地一声,“嗯?”
“那房间陈设过于雅致,不像是丫鬟的房间,倒像是世家小姐的房间,让奴婢诚惶诚恐。”
春棠的头低得更甚,字句都带着拘谨。
也不知为何,原先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谢烬沉吟片刻,后才慵懒道,“不是为你收拾的,谁来都一样,做我的贴身丫鬟,负责起居饮食,每个月五两银子。”
什么?
五两银子?
春棠瞪圆了眼,脑中轰然一响,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即使是高门大户,贴身丫鬟的月银一两已经是奢侈。
在这轩竹阁,竟然是五两。
“怎么,嫌少?”
谢烬又道。
闻言,春棠回过神,急得连忙否认,“不少,一点都不少……奴婢在雪兰堂,一个月只有一两银钱,轩竹阁的价格已经是五倍了,奴婢刚刚只是感到意外。”
“无需感到意外,毕竟我不像某些人,只喜欢苛待下人。”
谢烬云淡风轻地说道。
言下之意便是说春棠在雪兰堂是受到了苛待。
春棠愣住。
这谢烬人傻钱多就算了,还真是一点也不愿意输给谢砚之。
罢了。
左右她不过待三个月,虽说原先谢砚之送的珠钗和柳轻眉的黄金珠钗换了不少钱,但钱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那现在天色已晚,奴婢就先行告退,不打扰小公子休息了。”
“嗯。”
……
离开后。
春棠回到房间,洗漱干净,躺上床准备休息。
这床铺舒适如云,躺得人身子发软,比雪兰堂那硬邦邦的木床强多了。
她一边酝酿睡意,一边在心里估摸着后续的计划。
目前手里的银子约有六百两,带着母亲和阿澜去江南水乡过一辈子的平淡人生绰绰有余。
可世事难料,人总得防个万一。
与其坐吃山空,不如寻个水乡特产营生,细水长流,才能走得更远更稳。
眼下她来轩竹阁当差,几次试探也让她摸清了谢烬为人大方、出手阔绰的性子。
尤其还有一点,爱与谢砚之争个高低。
既然如此,她不妨可以利用这些,在最后这两个半月,好生地伺候谢烬,争取多要些赏钱,多为日后打下根基。
想清楚这些。
她的睡意也渐渐来袭,闭着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春棠特意起了个大早,天才刚蒙蒙亮,她便捧着一套上好的玄色云缎锦袍,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
刚上前。
床上是空的。
手往那垫子上一摸,也是凉的。
那人呢?
正当她疑惑时,耳畔传来动静,她捧着衣服出了内殿,才发现谢烬正在后院习武。
于是,春棠便命人烧好热水,自己则是又重新回到后院等着。
似乎是察觉身旁有人,谢烬停下了动作,往春棠的位置瞥了眼,神色有些复杂。
昨夜。
自春棠离去后,他独自躺在床上暗潮翻涌,心中邪念丛生,一夜未得好眠。
甚至到后半夜,想像从前那般,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将人搂在怀里。
可如今,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眼里只有兄长,或许慢慢地,自己也能在她心尖有一席之地。
这也让他觉得自己从前的手段实在是龌龊不堪,不想再趁虚而入,而是想堂堂正正地将人留在身边。
思及此处。
谢烬收好剑鞘,朝着春棠走了过去。
看见来人,春棠并未知晓谢烬脑袋中诸多的想法,只是礼貌地微微一笑,“小公子早,奴婢方才已叫人备好热水,请您移步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