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谢烬应了声。
春棠默默跟在后面，直到进了正殿，停在了屏风前。
看见下人正提着木桶，往温池里倒热水，谢烬眉头微皱，疑惑道，“这是作甚？”
“回主子，今日天气转凉，温池的水不够热，奴婢担忧您会着凉，就命人烧了几桶热水。”
春棠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她心想。
这般细致入微的伺候，定能让谢烬满意吧？
要是高兴了，怎么说也得给自己一锭银子当赏钱。
心里正美滋滋的，谁知谢烬只是一言不发地进了温池，似乎有些不高兴。
难道是自己的伺候不够周全？
想来也是。
谢烬身份这般尊贵，往日享受到的伺候，定然也是细致入微的，她这点小心思哪里够用？
于是她在心里愈发盘算着，待会用早膳时要好好表现。
莫约过了半个时辰。
谢烬沐浴好了。
春棠便热枕地上前替他换衣，她专心致志，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了千万遍似的。
随着墨玉扣被系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腰带也系得整整齐齐。
谢烬眉头蹙得更深，眸底隐隐有怒火划过，“你……”
听见动静。
春棠抬头，脸上还挂着温婉的笑容，声音也是柔柔的，“主子有何吩咐？”
盯着那张带着讨好的小脸，谢烬沉默了一瞬，终于是什么都没说，甩袖大步去了正厅。
春棠一脸茫然。
心想这人真是难伺候。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只不过去正厅前，先拐弯去了趟小厨房。
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朱红色的食盒，里面是她提前炖好的汤。
来到正厅。
谢烬已独自先用膳。
春棠微微一笑，如献宝邀功般上前，揭开朱红色的食盒，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八珍攒汤摆在谢烬面前。
谢烬面色有些低沉，薄唇紧绷成直线，不悦地盯着眼前这碗八珍攒汤。
春棠并未发觉这一细节，只是笑了笑道，“主子，这入了秋，早上就得喝些滋补的汤暖暖身子，所以奴婢今早天还没亮就去小厨房炖了这碗八珍攒汤。”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等着谢烬的夸赞或是赏钱。
可谁知，余光瞥过去，谢烬的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她小脸划过一丝茫然，难不成是这八珍攒汤入不了谢烬的眼？
那她就更要对这碗汤大夸其特夸了！
于是又道，“这八珍攒汤可不简单，要想汤色清甜见底，必须要用上好的老母鸡汤熬制两个时辰，再用勺子一点点将汤面的油花撇干净，再加入滋补的参丝，笋丁，鸡荣，菌片……”
每说一句，谢烬的脸色就越低沉一分。
直到后面。
春棠发觉周遭的气温骤降，空气仿佛被凛冽的冰霜凝固，张开了小嘴，喉咙却发不出一丁点声响。
她有些害怕地盯着谢烬，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性子。
谁知。
谢烬将筷子狠狠地拍在桌上，“你从前在雪兰堂，日日都是这般伺候？”
春棠愣住，脑袋飞速运转，想来想去都不明白谢烬是何意味？
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带着几分试探，“那自然不是了，奴婢在雪兰堂，只需负责照顾花草，偶尔需研墨煮汤。”
话说完，谢烬的脸色依旧低沉，她察觉不对劲，赶紧又换了个说法，“照顾花草，也只是随便浇点水，煮的汤也是最简单的，只需半个时辰即可。”
果然，如她心中所料，听完这话后，谢烬的脸色稍有好转，想来是又有了胜负欲。
她在心中叹一口气，差点把事办砸了。
此时。
谢烬垂眸拿起了白玉瓷勺，喝汤之前问了一句，“你从前有没有替他煮过八珍攒汤？”
“未曾。”
春棠摇了摇头。
谢烬这才满意，方才沉在心底的醋意，顷刻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他喝了口八珍攒汤，清香甘甜，入口回味无穷，滋润生养。
不错。
不多时。
一整碗八珍攒汤就被他喝完了。
春棠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谢烬的反应，见对方满意，她便开口道，“小公子既然这么爱喝这碗汤，奴婢往后便天天熬这碗汤，只是这汤繁琐复杂，估计每天得少睡几个时辰……”
她不是故意倒卖惨，哪怕天天熬汤，也不用少睡几个时辰，顶多早醒一个时辰。
只是想夸大其词，并借此机会，让谢烬看在自己辛苦的份上，给点赏钱。
这时。
谢烬放下白玉瓷勺，似有思绪凝在眼底，片刻后淡道，“八珍攒汤再好喝，天天喝了也腻，你不必日日给我做，今日你早膳辛苦了，下去领赏钱吧。”
春棠难掩欣喜之色。
汤不用做了，赏钱也到手了。
心里虽高兴，但她还是极快掩下了欣喜，“能为主子做早膳是奴婢的荣幸，怎可再拿赏钱呢？”
“让你拿就拿着，无需多言。”
谢烬盯着春棠眉眼梢的欣喜，眼底划过了一丝复杂。
这小女人分明是想要赏钱。
“既然主子发话了，奴婢只好在此多谢您的赏赐。”
春棠笑脸盈盈道，随后便退下去领了赏钱。
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她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
只需干些分内活，便能轻轻松松拿到两个月的月钱，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凌风站在一旁，看见春棠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只是十两而已，春棠姑娘，你也不必这般见钱眼开的模样吧？”
要知道。
他家主子出身将门，又身居高位，名下良田铺子数不胜数，库房里圣上赐下的珍宝更是无数。
区区十两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春棠姑娘一句话，别说是这些财产了，让他家主子把心掏出来又有何妨？
然而春棠听着凌风的话，却品出了另外一层意味。
她美眸骤然发亮，踮起脚尖凑上前，特意压低声音道，“凌风，依你的意思，你们平日的赏钱不止十两吗？”
凌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春棠姑娘，你问这些作甚？”
春棠将银锭子揣进怀里，笑得明媚灿烂，“无事，只是觉得咱们这轩竹阁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是赚钱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