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不出声音,双手抵住他的双肩。
可男人的力道像无法撼动的高山,直将她的手压下来。
慌乱,失望,齐涌心头。
泪珠从眼尾滚出来,坠在男人手背上。
傅时浔似被烫到,眼底划过一抹暗淡的光。
这瞬,他似受伤的巨兽,卸了全身的力气。
林岁暖将他推开,他跌撞后退,摔在沙发上。
几乎同时,耳畔脚步声纷至沓来。
惊慌的吴妈,娜娜,沈惊鸿,还有风尘仆仆的傅崇山。
“夫人,没事吧?”吴妈低声询问。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她此刻的狼狈,居家服凌乱,还沾染了湿漉,湿漉哪来的,只能是傅时浔身上的。
她摇了摇头,看向倒在沙发上的傅时浔。
他紧闭双眼,似在忍耐着什么,颓败得犹如一头丧兽。
这是她第一次见傅时浔这副挫败的样子。
傅崇山的命令下,吴妈请娜娜和沈惊鸿离开了。
她也想走,却被傅崇山叫住,“暖暖,你和我扶一下时浔。”
她只好顺从,和傅崇山一起将傅时浔搀起来,脱掉他的外衣,将人扶上床。
大概真的喝醉了,他始终没有睁开双眼。
傅崇山坐在床边,低声开口,“这件事我已经查到是谁做的。”
“这些年,她对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爸爸对不起你,一定补偿你,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好好休息,明早上庭,赢回属于你的一切。”
傅时浔没有回应,似睡过去了。
傅崇山起身,“暖暖,你照顾他。”
傅时浔刚才的动静,让她不敢留下。
“暖暖,事情查清楚了,是……”傅崇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宋晚云在背后陷害时浔,时浔是无辜的。”
“现在她还不想收手,明天的庭审是关键,你……”
这一瞬,她不由想到沈正元。
傅时浔比她幸运。
他有一个辩善恶的好爸爸,是被宋晚云蒙蔽了智慧的双眼,如今醒悟了。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傅时浔寄人篱下的日子。
如果不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下来,她恐怕很难想象有哪个豪门少爷会过着那样的日子。
傅崇山很忙,管教傅时浔的事全权由宋晚云接手。
他被伤害,被排挤,过得不如傅家的佣人。
母亲被逼走后,她成了傅时浔的小跟班,经常待在傅家。
每一次宋晚云喊他去前院,他便不许她跟了,让她和李梅阿姨待在一起。
回来,他白衬衫上染满了鲜血,是鞭子抽出来的。
后来,宋晚云每回喊他走,她都不肯撒手,说要去告诉傅伯伯。
傅时浔说没用的。
他不反抗,全部承受。
10岁那年,她要被母亲带走时,才从李姨口中得知。
当时,傅时浔不忍宋婉云就会被送走。
如果走了,她就变成一个人了。
所以她被母亲带走时。
傅时浔才在同一个时间点出国留学。
他是为了她忍受一切。
她失神时,手腕被捉住了。
是傅时浔。
看着他脸色发白,想到那些苦难,她没办法挪动半分。
房门被傅崇山带上时,她才回过神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好的哥哥,长大后会这么坏。
既然不爱她,既然沈氏那么重要,为什么娶她,不娶沈惊鸿。
沈惊鸿才是沈正元的宝贝,沈氏继承人。
是傅崇山,因为傅崇山只认她这个儿媳妇。
他不得不娶她。
10年时间,人是可以天翻地覆改变的。
他不是小时候的时浔哥哥了。
林岁暖轻轻拂掉他的手,想到傅崇山的话,明天庭审至关重要,便低声安慰,“她打不败你的。”
她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只是想说给少年傅时浔听。
在房门被关上的那瞬,傅时浔睁开晦暗的双眸。
那不是她的手,那个女人不是她。
他这么想着。
这夜,林岁暖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全是傅时浔被宋晚云打得遍体鳞伤的样子。
他是能反抗的。
当时她被谢施语冤枉偷钱被沈正元鞭笞时,他挡在了她面前,抓住了沈正元的鞭子,直将鞭子抽离,甩伤了沈正元的手,打落了一排青花瓷器,警告沈正元,“你再敢碰她一下,试试?”
沈正元被他吓到了。
往后,无论谢施语诬陷她什么,沈正元都不敢再动手。
是为了她,他不反抗。
第三天庭审。
她被索赫里传唤,问她的问题和第一天检控官问的一模一样,她答:“我相信我丈夫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轮到检控官问询。
他突然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法官以及陪审员,“傅太太,我有理由怀疑你在给假口供。”
“这是一份你的身体检查报告,你子宫受损无法怀孕。”
“而嫌疑人作为豪门的继承人,是无法接受这件事的。”
“你们的感情早就出现了问题。”
整个法庭哗然。
她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目光有些失焦,双手紧紧地扣出痛觉,不想失了体面。
可……这瞬间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脸色发白。
索赫里反对声响起:“我方有理由怀疑证据的合法性,受到审判的是我当事人,而不是我当事人的夫人。请求法官撤回检控官的无理问询以及证据。”
法官接过检控官的文件,问他,证据是怎么来的?
检控官无法说明。
法官裁定撤销证据以及刚才的提问,让陪审员不用在意。
可检控官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们夫妻因她无法怀孕不合的疑云,深植陪审员心底。
傅时浔很大程度背叛妻子,在外面乱搞。
她想弥补第一天的过错,强撑着告诉陪审员,“我和丈夫感情很好,身体受伤是一个意外,也在积极治疗。”
不知能不能挽救,被法官要求离开。
她被请下去,被傅时浔抱住了。
他怀抱温暖,可她没感觉到一丝暖意,见陪审员和傅崇山看着,配合着窝在他怀里几秒。
以去洗手间的名义离开了法庭。
肃穆庄严的法庭外,她坐在空荡荡的走廊,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发现仰角45度,泪水会被逼退,是一个谎言。
视野突然被一片暗影遮挡。
眼前出现一张居高临下的英俊脸庞,在璀璨的灯光下,俊美的犹如一幅不真实的画卷。
她反应迟钝了一秒,低下头抬手擦泪。
眼前抵来他修长雅致的手,手里是一张纸巾。
她伸手接过,捂在了眼睛上,突感身侧沙发塌陷,肩头被轻轻抵住。
“幸好没人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不然谢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
“哭什么?”
谢翡的轻嘲斥责,让她心里非常难受。
她拿下纸巾,倏然转头看他,视线撞入他深邃专注的黑眸中,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却也顾不上,生气道,“你当然不能感同身受。”
她不能做妈妈了……
这件事她已经接受,可伤疤被揭开,她还是非常难过。
追根究底,让她受到这么大创伤的人是傅时浔。
曾经连命都不要救了她的人。
她想怨,可要怎么怨。
酸涩通红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视野模糊的瞬间,肩头突然被搂住,身子抵入清洌松木香的怀抱。
头顶落下男人柔软低语,“林岁暖,你最好不是在装可怜博我同情。”
“没孩子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她倏然抵住他肩膀,将他推开。
他顺着她的意思退后,手却没松开她。
目光对峙。
她生气看着他,眼底倔强,“又不是你没孩子,你说得倒轻巧。”
谢翡幽深的黑眸,泛起浅浅的光,似有几分怜惜。
她的脸被他的大手贴上,羽睫失序轻颤,想退离时,突见他浅绯的唇翕动,落下柔情的声音。
“如果我老婆生不了,我就不要孩子。”
她愕然,脸色发白的呢喃,“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