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诧异的神色,柔情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只余淡漠疏离,似刚才的安慰是她的错觉。
可她听清了。
他口中的老婆绝不可能是她,但他怜惜她。
审判庭的门被推开的刹那。
手从她肩头滑落,他没有回答。
她也不敢深究下去,心底隐隐有个念头几乎要呼之欲出。
退庭的人潮汹涌间,一身矜贵的傅时浔戴着银色手铐,被狱警拘押出来。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忙迎上去,“发生了什么?”
傅崇山、赵睢、章程、索赫里等人陆续出来。
“梅丽莎失踪了,检控官怀疑是傅总派人做的,法官对傅总实行了监禁。”章程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她慌乱低喃,纤巧冰凉的手被傅时浔温热的大手握住了。
他用了几分力气,引她抬头相视。
“不用担心。”
她点了点头,脸色越发惨淡。
在他们年少时,宋晚云就想毁了他。
傅崇山昨晚说宋晚云不肯收手。
连傅崇山都没办法?
她怎么能不担心。
“傅先生,我们该走了。”狱警催促。
可傅时浔没有松手,意味不明地凝视着她,眼底似有什么期盼。
身陷囹圄,强大如他也会担心吧,哪怕看起来云淡风轻。
林岁暖想起他年少时对自己的庇护,重逢时的救命之恩,用力回握他,“我会去找梅丽莎,你一定会没事的。”
这瞬,她突觉背后射来一道冷厉的视线,后背不由发凉,松开了傅时浔。
傅时浔的手指从她掌心擦过,温和的目光划过她的脸。
在索赫里的陪同下,他被狱警拘着大步离去。
望着他坚挺的背影,她想起少年的傅时浔,思绪飘远时。
“谢总……”傅崇山的声音传来。
她回眸,便见谢翡大步走到傅崇山面前。
男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所到之处总会惹人目光追捧。
“这里是你们谢家的地盘,麻烦你了。”傅崇山温和道。
难怪谢翡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是傅崇山请来的。
恐怕刚开庭他们就知道梅丽莎不见了。
林岁暖朝谢翡看去时,对上他幽深的目光,见他淡淡颔首。
“人准备好了,傅董这边请。”吴礼序上前一步,引领傅崇山、赵睢,和保镖们朝外走。
她忙上前拉住走在最后的谢翡,“我也想去。”
男人垂下眼帘,视线朝她手上淡淡一扫。
她尴尬收手。
“谢总,我也想去。”沈惊鸿声音从后追来。
谢翡并未应,只是大步朝外走,算默许了。
她忙追出去,沈惊鸿跟在后面。
法院外,聚满了媒体记者,正播报着梅丽莎失踪的消息。
警察已经出动去寻找。
林岁暖追出来,狂妄的风突然席卷广场上的一切,她的长裙被吹得猎猎作响,手挡着被风刮得不得不眯起的双眼,朝风源看去。
数架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地面黑衣保镖整齐划一待命。
傅崇山、赵睢已被吴礼序引领上了一架直升飞机。
谢翡穿着一身服帖的手工西服,大步朝着另一辆缓缓压下的直升飞机走近。
背影透着军旅人的果决英挺和上位者的从容与掌控力。
身后数不清唯命是从的保镖,身前是随意调配的直升机队伍。
权势在此时仿佛是他的依附,他淡淡吩咐他们,像主宰一切的神。
更不论,他长相英俊,才华横溢,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性子却低调内敛。
靠近了,发现他高傲冷漠之下,不乏同理心。
魅力不凡。
娜娜深恋他,是有道理的。
收回思绪,她急忙朝他跑过去,心跳骤快,“谢总,等等我……”
男人忽地停下脚步,她来不及停下撞了上去。
她撞入男人怀里,双肩被他大手捉住。
“跑什么?等会卷进去。”他声音透着不悦,手从她肩头滑落的下瞬。
纤巧的手被他冰凉的大手握住了。
她错愕时,人被拉上了直升飞机,而男人转瞬就跨了上来。
“谢总,姐姐……等等我啊……”
沈惊鸿的声音被降噪耳机掩盖。
男人的手从她耳朵上的耳机离开,她目光从他胸前的白衬衫黑西服收回,可鼻尖摇曳的雪松木香气越发浓郁,似包裹了她。
飞机上除了驾驶员,还有一个保镖随行,位置拥挤。
随着飞跃高空,她身子发麻,缩成一团。
男人的手是这时候环过她的肩,将她搂在怀里。
她诧异抬眸,对上他的回眸。
两人离得很近,足以让她看见他黑眸里瑟瑟发抖的自己。
“恐高?”
她听不见,看到他的唇形,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微暗,垂下的视线,沉甸甸压在她身上,“就这么在乎?”
她不解自己看到的话,看到他又开口,“忍会就到了。”
他撇开目光,看向前方。
落在她肩头的手却在收紧,眼前陷入昏暗,脸贴上他的胸膛,他清晰迈动的心跳源源不断渡过她的肌肤。
她被暖意包裹,是坐飞机以来前所未有的心安。
他是开战斗机的,跟着他怎么会有事。
十几分钟后,直升飞机落地。
机舱门被拉开。
“自己能下去吗?”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耳机已经被取掉了。
她不想拖累人,点了点头。
肩头的力道便抽离了,她抬眸去看,男人身手矫健地下了飞机。
她安定了一会儿,爬出来时,见源源不断的几十辆黑色轿车抵达,下来几百上千的黑衣保镖,手持电棍,声势过人地挺进E区。
她双脚悬在舱门外,打算跳下来时,他的手便伸了过来。
他没有看她,和保镖长沟通着什么。
手就那样不高不低停在那里。
她犹豫时,他突然回眸看过来。
“要耽误多久?不是急着救你丈夫?”他声音分外冷冽,似压抑着一丝怒火。
她吓了一跳,忙握住他的手。
下一瞬,他环过来另一只大手掐住她的腰身,将她半拉半抱下来。
双脚落地,他便收回了手,在保镖长的护送下朝E区走。
林岁暖连忙跟上去。
这时,沈惊鸿从黑色轿车下来,也追了过来。
“老板,E区人流和地形非常复杂,您和……”保镖长朝她看了过来,“你们要小心。”
男人淡淡颔首。
可最终他们还是走散了。
林岁暖急于找到梅丽莎,循着上次来的路,努力回想遇见梅丽莎兄弟的地方,深入了E区城巷。
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是沈惊鸿来电,本不想接,可万一她找到了梅丽莎。
“喂?”
“姐姐,我找到梅丽莎了,她不肯跟我走,我给你发定位,你来说服她。”
她来不及确定,电话就被挂了。
立刻收到了沈惊鸿的定位,离这里只隔两条街。
沈惊鸿三番两次对付她,她不得不防,抄起了地上的铁棍,按照导航穿过街道,走向目标定位。
随着日落西沉,视野渐渐昏暗。
前面越走越黑。
她握的铁棍越来越紧。
“沈惊鸿?梅丽莎?”她低声呼喊。
“姐姐,我在这里!”沈惊鸿在黑暗深处给她回应。
看着深不见底的黑,骇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但想到傅时浔。
他年少时保护她,她想还清他。
保镖们就在附近,天空还有直升机在盘旋,这么多人,沈惊鸿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绝不敢乱来。
要是真有麻烦,她只要大喊一声就可以。
林岁暖这么想着大步朝里走。
眼前突然几道黑影覆来,她惊恐地举起铁棍敲了过去,双手倏然被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