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先到。
地面的震颤从脚底板传上来,顺着小腿骨往上爬。土垒后面的北凉骑兵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手都按在了马槊上。
陈砚舟站在河岸最前面。
他没拔剑。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掌心里有赤金色的微光在跳。手背下的嗡鸣已经不是嗡鸣了——是轰鸣。像有一千面鼓在血管底下同时擂响。
地平线上的灰尘越来越浓。
然后铁甲出现了。
一千骑。
蒙古骑兵排成三个梯次,前排持弯刀,中排挂骑弓,后排扛长矛。阵型是标准的锥形突击队列。但跟陈砚舟之前见过的蒙古兵不同——这些人的甲胄表面浮着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不正常的光泽。
更不正常的是他们的眼睛。
每一个人的瞳孔都是暗红色的。
服过火麟脂的改造兵。
前排的战马率先发了疯。
陈砚舟的火麟血脉压制扩散出去,第一排骑兵的坐骑集体嘶鸣,前蹄乱刨,有三匹直接把骑手甩了出去。但剩下的骑兵没有停。那些暗红色瞳孔的蒙古兵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踢着马腹硬冲。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第一排骑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马背上的人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弯刀脱手,身体僵直地栽下马去。战马也倒了,四条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血脉碾压。三十步内,无需动手。
但第二排没倒。
他们绕过倒下的同伴,分成两翼朝陈砚舟包抄过来。体内的火麟脂浓度比第一排高,共振虽让他们痛苦,却没有致命。
二胡弦响了。
不是音乐。是一道极细的破空声,比箭矢快十倍。
陈砚舟右侧三十步外,七个蒙古骑兵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突然分了家。切面整齐,连血都没来得及喷。
邓太阿站在他身后五步,琴弓在弦上轻轻一抹。
“一。”老人报了个数。
第二道弦音响起。这次是横着走的。音波肉眼不可见,但它划过的轨迹上,十二个蒙古骑兵的脑袋同时飞了起来。战马无恙,连鬃毛都没切断一根。
“十三。”
黄蓉在土垒后面看得嘴唇发干。
她见过李淳罡的剑。那是天地共鸣、万物为刃的大道之剑。
邓太阿不一样。
老人的弦音没有半点天地之力。纯粹是人的力量。人的杀意。人的剑。
每一道弦音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只杀人,不伤马,不碎甲,不多切一寸。
这不是剑道。这是屠宰。三十年战场上磨出来的、把杀人当成手艺活的屠宰。
“二十七。”
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
共振的范围跟着往前推了一步。
又一批蒙古兵栽倒在三十步线上。
他继续走。
邓太阿跟在后面,琴弓不停。
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一把剪刀,朝那一千骑的阵型中心剪过去。前面三十步的圆清场,后面弦音扫荡外围。中间不留缝隙。
蒙古骑兵的冲锋阵型在两人面前碎成了渣。
但后排长矛骑兵没有崩溃。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蒙古语。嘶哑、沉闷,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后排中间分开一条路。
一匹黑马走出来。马上坐着一个人。
蒙古甲。暗金纹路比其他人浓三倍,覆盖了整张脸。眼珠不是暗红色——是纯粹的金色。
万夫长。
他手里提着一柄长柄战斧。斧刃上泛着和他眼珠一样的金光。
陈砚舟的手背剧痛。
共振没有压倒他。这个人体内的火麟脂浓度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不是服用的,是直接用火麟脂浸泡过全身经脉的。
万夫长张开嘴。牙齿是黑的。嘴里呼出的气带着焦糊味。
他开口说了一句蒙古语。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类。
但陈砚舟听懂了。
“把……血……还来。”
邓太阿的琴弓停了。
老人歪了歪脑袋,浑浊的眼珠盯着那个金瞳万夫长,嘴角咧开。
“哟。这只养得肥。”
万夫长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千多斤的黑马带着一千多斤的人和甲,瞬间加速到了让空气都撕裂的程度。
战斧横劈。暗金色的劲气从斧刃上炸开,带着一股灼热的腥臊味。
陈砚舟侧身。
斧刃从他鼻尖前两寸划过。劲气擦着他的衣袍,将左肩的布料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快。
比之前遇到的所有蒙古兵都快。
火麟脂的改造让这个万夫长的肉体素质突破了人类极限。速度、力量、反应,全部拉满。
代价是寿命。陈砚舟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暗金纹路——这个人活不过三个月。
但三个月后的事不重要。眼下这一斧如果劈实了,大罗金仙也得掉层皮。
万夫长掉转马头,第二斧劈下来。
陈砚舟这次没躲。
右掌抬起,赤金色的真气包裹掌面,正面迎上斧刃。
“嘭——”
声音沉闷得不像金属碰撞。万夫长的黑马四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槽,连退了五步。
陈砚舟站在原地,右掌微微发红。
斧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万夫长的金色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体内的火麟脂在陈砚舟的血脉压制下疯狂躁动,像有一千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但他硬扛住了。
第三斧。
这次是从上往下的全力劈砍。暗金色的劲气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光弧,连地面都被切开一条裂缝。
陈砚舟没有用降龙十八掌。
他伸出两根手指。
火麟劲与九阳真气融合,在指尖凝成一颗绿豆大的赤金色光点。
一阳指。
光点射出,速度快到肉眼只看见一条金线。
金线穿过暗金色的斧气,穿过战斧的斧柄,穿过万夫长的护腕——
钉在了他的眉心。
万夫长的动作定住了。
高举战斧的姿势维持了两息。
然后他的金色瞳孔暗了下去。暗金纹路从脸上褪去,像潮水退去一样,露出底下一张布满皱纹的普通面孔。
一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
战斧从手里滑落。人从马上栽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死了。
周围残存的蒙古骑兵看见万夫长倒地,最后一点士气也没了。转头就跑。
邓太阿的琴弓搭上弦。
“跑什么。”
老人的声音懒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