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康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曲元明拿起那份盒饭，扒了两口。
傍晚，曲元明给李如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如玉，我决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决定了？”
“不去省里。留在江州。”
李如玉没有问为什么，沉默了几秒。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你这个人，放不下事，更放不下人。”
曲元明握着手机。
“你不怪我？”
李如玉笑了一下。
“怪你什么？怪你有良心？我喜欢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你要是那种为了升官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我当初也不会喜欢你。”
曲元明没说话，听着。
李如玉又说。
“元明，不管你选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得想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何书记赏识你，但不是每个书记都会赏识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曲元明靠在椅背上。
“我想清楚了。机会还会有的，江州这些事，错过了就没了。老百姓等不起。”
李如玉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那就行。晚上给何书记打电话的时候，好好说。别太硬，也别太软。把你想说的说清楚，把道理讲明白。何书记是聪明人，他会理解的。”
曲元明“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曲元明把手机放在桌上。
晚上八点。
曲元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何卫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何书记，我是曲元明。”
“元明，想好了？”
“想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何卫山没有催，等着。
“说吧。”
曲元明深吸了一口气。
“何书记，谢谢您的信任。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您顶着压力把我放在第一人选的位置上。但我暂时还不能去省里。”
何卫山没有说话。
曲元明继续说。
“江州的事刚开了个头，十二条问题还没解决，清平县的改造才起步，同心园的水管下周才开工。这个时候我走了，不放心。不是客套话，是真的不放心。我夜里睡不着觉。”
“我知道这个机会难得，知道您顶了很大的压力。组织部门有不同意见，有人说我太年轻，有人说我在江州时间太短。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扔下一摊子事不管。那不是干事的人该做的事，那是逃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何卫山才开口。
“元明，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我这边等不了你太久，省里的工作不等人。”
“想清楚了。”
何卫山叹了口气。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
曲元明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何书记，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您对我寄予厚望，我却辜负了您。”
何卫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失望？是有点。我盼着你能来省里帮我，盼着你能把江州的经验推广到全省。但更多的是放心。”
曲元明愣了一下。
何卫山继续说。
“一个能把老百姓的事放在自己前程前面的人，说明我没看错人。你这样的干部，放在哪里我都放心。你去省里是早晚的事，不急于这一时。江州的事干完了，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安排位置。”
曲元明握着手机，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何书记。我一定把江州的事干好，不给您丢脸。”
何卫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行了，别说了。好好干你的活。江州的事干好了，比什么都强。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上午，曲元明把孟凡叫到办公室。
“通知在家的常委，十点半开会。我有事要宣布。”
孟凡点了点头。
“书记，是……省里的事？”
曲元明看了他一眼。
“去吧，别问了。”
孟凡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十点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曲元明最后一个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
“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跟大家通报。”
会议室里很安静。
常委们都听说了省里有意让曲元明去当副省长的消息。
曲元明没有绕弯子。
“前两天，省委何书记找我谈话，想让我去省里，接赵副省长留下的位置，分管国土资源。”
“何书记很信任我，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
曲元明停顿了一下。
“我昨天给何书记回了话，我不去。江州的事没干完，我哪儿也不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江州这一年，我只是开了个头。十二条问题，每一条都才刚起步。同心园的水管还没修好，清水河的电梯还没装完，实验小学门口的路还没拓宽，清平的孩子还在危房里上课。这个时候我走了，不放心。不是客套话，是真的不放心。”
他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傻，这么好的机会都不去。也有人会觉得我在作秀，故意说漂亮话。我不在乎。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十二条问题不解决，江州港项目不落地，我曲元明哪儿都不去。谁要是觉得我在作秀，那就看到最后，看到底是真是假。”
陈康年第一个开口。
“元明书记，我支持你。江州需要你这样的人。不是因为你有多能干，是因为你把老百姓的事当真事。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我在江州干了十五年，换了几任书记。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江州还有希望的人。你留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几年。”
钱程的眼眶红了。
“书记，您留下来，我心里就有底了。同心园的水管，这个月一定开工。您放心，我亲自盯着。”
吴刚没有说话。
他在规划局干了这么多年。
从最初的敷衍了事，到后来的全力以赴。
是曲元明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
曲元明看着吴刚。
“吴刚，你有话说吗？”
吴刚抬起头。
“书记，我不说漂亮话。您看行动。”
曲元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散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