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压下身上的疼痛,低声开口:“此事你能不能替我保密?别告诉楚风。”
小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挣扎:“抱歉,此事重大,奴婢必须回禀殿下。”
她转身往外走,可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脚步却骤然顿住。
她回头看向云殊,猛地一个激灵,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云雀?小雀儿?!
若殿下知道,自己日夜执念疯魔的“云雀”,竟是女子……那她的存在,又算什么?
一个真雀儿,一个假雀儿,殿下会如何选择?答案,不言而喻。
小雀脸色沉沉,心乱如麻地走了出去。
楚风正坐在一旁擦拭物件,面无表情地问道:“云雀他怎么样了?”
小雀垂首:“云公子一切安好。殿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楚风淡淡道:“让厨房准备些佳肴,给他送过去。”
小雀攥紧手心,勉强笑道:“好,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小雀儿。”楚风忽然喊住她。
他面无表情地补充:“让厨房备些鲜笋煲汤,一并给他送过去。”
“是。”
地牢之中,云殊满心困惑。
楚风和云雀的关系如何,真正知晓内情的,恐怕只有云雀。
她从灵兽空间里召出寄魂鸟,轻声不断呼唤:“云雀,云雀?你还在吗?醒一醒。”
片刻后,那只原本活泼的小鸟缓缓闭眼,又慢慢睁开,意识已然清醒。
“云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被绑起来了?”云雀吓了一大跳。
云殊神色复杂:“你和楚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鸟愣了愣:“楚大哥吗……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云殊捕捉到了“曾经”二字。
“后来发生了什么?”
小小的肥啾落在她肩头,语气满是苦恼:“我也不清楚。还没入宗门时,我就认识楚大哥了,是他推荐我进的九天宗。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每晚都秉烛夜谈,一起备考九天宗。”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考上九天宗,还成了室友,我当时特别开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大哥就不怎么搭理我了。”
“我每次去找他,他都会挖苦我,说些很难听的话贬低我,好像我做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小鸟脸上露出费解的神情。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修复关系,可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渐渐地,我们就疏远了。”
云殊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却不敢直说,只能试探着问:“你们大概是什么时候闹掰的?”
云雀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我告诉他,我暗恋林师妹之后。”
他连忙补充:“我当初确实喜欢过小师妹,可自从我被她害死以后,我就明白,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听到这里,云殊心中直接炸开一声惊雷。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楚风那副又恨又疯、又放不下又嘴硬的模样。
根本是因为原主把人家当兄弟,人家却把原主当成了唯一!
结果原主开开心心跑去说“我喜欢上小师妹了”,直接把人给逼疯了。
云殊在心里默默扶额。
好家伙,她穿过来不仅要替原主收拾烂摊子,还要面对这么一出天雷滚滚的爱恨情仇。
云雀道:“实在不行,让我和他见一面吧,或许这一回,他能听进我的劝告了。”
云殊没有立刻同意,反而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云雀,你当初为什么会误入清玄峰的竹林禁地?”
云雀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一番:“好像是楚大哥让我去的,他说有很重要的话,要私下跟我说。”
云殊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没事,这件事交给我解决,你好好休养魂魄吧。”
小鸟慢慢合上眼,再度恢复成安静的鸟灵。
云殊神色格外沉重。
原来,是楚风引他去竹林禁地,害得他死在了那里。
他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
云殊望着空荡荡的牢房,心情愈发沉重。
到了,晚膳被人送了进来,是一桌精致的菜肴。小雀上前,将她手上的锁链从架子上解下。
“云公子,这是为您准备的晚膳。”
云殊松了口气,轻声道谢:“谢谢。”
她心中很是感激,小雀显然没有出卖她,并未将她女子的身份告诉楚风。
“谢谢你,没有把我的事告诉他。”
小雀脸色一僵,眼神微微闪躲。
她不告诉殿下,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可被云殊这般诚心诚意地感谢,反倒忽然觉得羞愧,仿佛担不起这份谢意。
云殊看向她,开口问道:“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一起?”小雀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不不不,像我这样的下人,怎么能跟主子们一起吃饭。”
“我可不是什么主子。”云殊笑了笑,“我现在不过是阶下囚,真要论起身份,我还不如你呢。我俩谁也别嫌弃谁。”
小雀望着她笑得自然温和的模样,微微一怔。
云殊生得极有亲和力,一双眼睛笑起来弯如月牙,让人看着便觉得亲切放松。
最终,小雀还是与她一同坐下,两人安静地用着饭。
桌上有一道笋丁肉汤,云殊正盛着汤,小雀却忽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殿下你的真实性别?”
云殊放下手中的汤勺,淡淡一笑:“我就算告诉他,又能怎样?”
小雀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若您是女子,就该告诉他……殿下或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我看得出来,殿下很在乎你,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云殊放下了汤勺,沉默不语。
楚风在意的,从来不是她,而是真正的云雀。可云雀,偏偏是个男子。
这件事太过棘手,若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引发无数难以预料的后果。
云殊看向眼前的少女,忽然问出一个问题:“楚风他……有没有碰过你?”
小雀脸颊瞬间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云公子,您、您在说什么?”
看来是没有。
云殊又问:“那之前送进二殿下院子里的那些少年郎,二殿下碰过吗?”
小雀顿时有些生气:“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以为二殿下是断袖不成?!”
啧。云殊在心底轻叹一声,只觉此事更加麻烦。
若楚风是断袖,只要向他坦白性别,事情还好解决;若他是异性恋,也尚可有办法应对。
真正麻烦的是,她根本摸不准楚风的性取向。
云殊还在暗自权衡利弊,思索脱身之法,忽然听见青砖地面传来靴子踏地的声响。
小雀连忙起身,恭顺地迎向门口那名身着黑色蟒服的少年。
少年玉发束冠,面色阴鸷,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小雀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爱慕之意:“二殿下。”
“你出去。”楚风阴恻恻开口,语气冷得刺骨。
云殊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小雀脸色微变,却不敢忤逆,只得乖乖退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桌上餐盘未撤,一碗笋丁肉汤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云殊刚想开口,楚风目光落在那碗笋丁肉汤上,冷冷开口:“这汤,你怎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