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心头骤然一慌。
楚风已在她对面坐下,面上没有半分表情,只拿起汤勺,舀起一勺笋丁肉汤。那碗汤就摆在她面前,油花浮在表面,还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楚风面无表情地将汤碗朝她一推,淡淡开口:“趁热喝。”
云殊刚想推拒,对上他那双冷得刺骨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头一紧,默默伸手端起碗。
勺子在汤中轻轻一搅,细碎的笋丁立刻翻涌上来——刚想入口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云雀和她提过,自己对竹笋严重过敏。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起。
难不成,楚风已经怀疑,她不是真正的云雀?
在楚风死死的注视下,云殊缓缓将碗放下,声音尽量平稳:“抱歉,楚大哥,我竹笋过敏,实在喝不了。”
那一声“楚大哥”落下,楚风的身体不由轻晃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云殊心脏狂跳。
至今为止,从没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
原主与系统交易后,她便顶替了对方的一切身份信息。在系统的干扰下,旁人根本不可能分辨出云雀已经被换掉。
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竟然是与原主最不对付的楚风。
楚风盯着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忘了……”
云殊刚松了口气,以为对方暂且信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骤然扼住她的脖颈,力道狠戾。
“本王一直想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将她狠狠抵在墙壁上,云殊后脑勺重重一撞,瞬间眼前发黑。
窒息感疯狂涌来,她几乎喘不上气,只看见楚风一双猩红的眼,像是要将她生生掐死。
“楚大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
系统明明已经彻底替换了身份,所有人的认知都被篡改,楚风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楚风盯着她,声音低沉而混乱:“我一直觉得奇怪。我第一眼见到小雀时,只觉得她像你,像我记忆里的云雀,一样的眼神,一样干净的笑。”
“可直到刚才,我才猛然惊觉——你和小雀根本一点都不像,气质南辕北辙,完全是两个人。”
“我脑子里像是被人动了手脚,记忆混乱不堪,连谁才是真正的云雀,都开始分不清楚。”
云殊被掐得剧烈咳嗽,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亡时,楚风忽然松开了手。
她重重跌落在地,弯着腰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一寸寸打量,仿佛要将她扒皮拆骨,看个透彻。
云殊心中苦笑。
果然不能小看书中任何一个角色,哪怕是原著里毫不起眼的路人,也不容小觑。
楚风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寒意:“本王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法子,能验一验你到底是不是云雀。”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云殊。
只见楚风端起那碗笋汤,伸手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喝下去。”
他眼神里杀意翻涌,一字一顿:“你若是真得过敏,本王就信你是云雀;若是没有……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云殊心脏骤然骤停。
她是身穿而来,根本不对竹笋过敏,一旦喝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楚风根本不给她半分犹豫的机会,指节死死扣住她的下巴,碗沿抵在她唇边,滚烫的笋丁肉汤不由分说,便被强行灌了下去。
下一秒,她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
“咳咳……咳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脖颈处迅速浮起一片细密的红疹,刺痒难耐。
云殊伸手胡乱抓着脖子,呼吸急促而艰难,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痒……好痒……”
她声音发颤,抓着身上哀求道,“楚大哥……我、我真的过敏……”
楚风盯着她脖颈处刺眼的红疹,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是过敏的症状,与记忆中云雀的反应一模一样。
云殊虚弱地跌坐回去,她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委屈与不解,像极了他记忆里,不知所措的少年。
楚风心头猛地一乱。
那他之前的怀疑,难道全都是错的?是他记忆错乱,心魔太深,太久没见,认不出眼前人了?
他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心底竟莫名一紧。
云殊咳得眼泪都快出来,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她悄无声息催动了拟态蛊。
此蛊本是她养在身上、给小凶鹫备的零嘴,能临时模拟中毒、外伤等症状,可控可消,专为瞒天过海所用。
汤刚入口之后,蛊虫便同步生效,看上去与真的过敏发作毫无二致,半点破绽没有。
她赌对了。
楚风看着她难受得近乎窒息的模样,眉头紧锁,神色阴晴不定。
这实打实的过敏反应,生生打乱了他所有的怀疑。
云殊虚弱地靠在墙边,不住喘息,眼底蒙着一层水汽,看上去委屈又无助:“楚大哥,你到底……为什么突然怀疑我?”
他没有再动手,只是声音低沉沙哑,像在问她,又像在问自己:“……你真的是云雀?”
云殊喘着粗气,抬眸望他,虚弱却坚定:“我不是云雀,还能是谁?”
楚风脸色沉了沉,没再多说,甩手将她狠狠撇在一旁,转身径直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云殊才长长松了口气。
好险,总算瞒过去了。
楚风走后,她被迁去了一间布置精致的院落。
每日锦衣玉食,仆从伺候,与其说是软禁,倒不如说是被他精心豢养了起来。
云殊心底越发不安,像被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接连几日,楚风每夜都会过来。
有时一言不发坐半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又会状似随意地问起九天宗的旧事,话里话外全是试探。
她靠着从云雀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勉强应对,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一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云雀实在看不过去,不止一次劝道:“云姐姐,实在不行,就让我出来见见他吧。只要楚大哥知道我死了,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况且,我真觉得,当初我死只是一场意外,跟楚大哥没关系,是你想太多了。”
云殊轻轻摇头,语气异常坚定:“不行,不能让他见你。”
“为什么?”云雀不解。
云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满是复杂疑虑:“你觉得是意外,可我不这么认为。在没查清楚他是不是害你的人之前,我不能让你暴露。”
“万一他连你这缕残魂都不肯放过,你当真就魂飞魄散了,我……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
云雀一怔,一时无言,只喃喃道:“云姐姐……”
“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就乖乖听我的话。”
这日深夜,楚风再次推门而入。屋内只点一盏孤灯,他的身影被拉得颀长。
云殊立刻起身,脸上伪装出笑意:“楚大哥。”
他没有应声,径直走到榻前慢条斯理地坐下,抬眼看向她:“很晚了,今夜我们一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