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这有火又不能发的表现,让林国栋不得不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免得笑出声来。
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道:“厂长,是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今天一早我和李科长接到刑区长通知,让我们去了趟农业部,计划司的罗司长亲自接见了我们,他对压水井的应用前景也非常看好。”
“农业部?”杨厂长语调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林副主任,你是说农业部计划司的罗司长亲自接见了你们?”
“没错,罗司长今天询问了我们关于压水井的技术细节以及我们厂的生产能力,而且他打算先期生产五百套压水井,用于京郊农村试点推广,如果效果不错的话,再加大生产规模。”
林国栋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五百套压水井的生产任务,罗司长准备交给咱们厂了,很快他就会安排农业机械处的同志,与咱们厂进行对接。”
杨厂长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有新的生产任务?
这可是好事。
虽然只有五百套,但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想必之后的生产任务绝对少不了。
他这会也顾不得生闷气了,连忙从林国栋递上来的资料中,找出压水井的图纸和技术说明,仔细阅读起来。
杨厂长虽然官僚,但也是搞技术出身,看过图纸和技术说明后,也大概能估算出生产加工流程与大致成本。
“嗯,这压水井我们厂完全可以生产,没有问题,泵缸筒由翻砂车间直接进行铸造,内部加工由金工车间完成,配套井管有现成的,轧管车间各种尺寸的钢管铁管都能生产。”
林国栋笑道:“咱们肯定是能生产的,具体工作如何开展,就得厂长您费心安排了。”
杨厂长点点头:“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资料先放这里,我会交代技术科和财务科,尽快核算成本,等与农业部的同志商谈后,就上报工业部。”
这年代工厂是没有定价权的,需要由轧钢厂财务科按国家定额计算成本,上报主管单位。
上级主管单位开会批价,下文统一出厂价。
农业部所需压水井,须将物资申请计划上报计委,由计委下达指令性生产计划给工业部,工业部再给轧钢厂下达指令性生产计划,明确型号、数量、交货期、质量标准以及配套要求。
农业部计划司农业机械处的同志来轧钢厂对接,也只是提前确定五百套压水井的生产周期,交付方式等问题。
林国栋与李怀德自然明白这一套生产流程。
见杨厂长又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钢笔,似乎打算继续批阅文件,就很识趣的准备告辞。
“好的,那杨厂长您忙,我们就先走了。”
杨厂长却忽然叫住了他们,脸上带笑:“林副主任,李科长,你们都是厂里的骨干,往后有什么想法,多跟厂里沟通。搞发明是好事,可厂里这边也不能两眼一抹黑,你们说对不对?”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林国栋虽然不以为意,但还是一副态度很端正的样子,点头应道:“厂长您说得对,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嗯,去忙吧。”
两人出了厂长办公室,对视一眼,都乐了。
走出厂办公楼,李怀德掏出烟,给林国栋递烟点火,乐呵呵的说道:“这老狐狸,刚才肯定心里不知道怎么骂咱们呢。”
林国栋也笑了:“骂就骂呗,他又不能把咱们怎么样,行了,没啥事我回车间了。”
“得,回吧,改天老哥请你吃饭。”
林国栋朝他摆摆手,心情愉悦的朝金工车间走去,压水井能够顺利被农业部看中,准备在京郊农村展开试点,这让他很有满足感。
历史上,压水井是六七十年代开始试验推广,大多数地区压水井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才开始逐步走入农村家庭。
可如果压水井能够提前十几二十年推广开来,不仅能解决百姓用水难吃水难得问题,而且三年困难时期,面临大范围严重干旱时,说不定压水井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灾情。
总之,有利无害。
至于压水井的申请评奖这事,他与李怀德商议过了,打算等到农业部在京郊农村大规模试验推广后,再进行申请。
有了足够的实际使用案例与反馈,更容易获奖。
这也是因为如今秦淮钧已经落户四九城,进厂工作,又提前分了房子,所以林国栋一点也不着急。
下班后,他照例去澡堂子泡了个澡,换上干净衣裳,骑上自行车就往家赶。
刚进95院大门,路过垂花门时,林国栋就瞥见东厢房门前堆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
老丈人正带着两位小舅子在那忙乎呢。
他把自行车推进小院,走进前院一看,才发现是老丈人他们正在摇煤球呢。
这年头因为直接买煤球贵,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买煤末子,回家自己摇煤球。
老丈人一家因为刚刚搬进城,家里没有煤球,所以才抓紧时间去买了煤末子,挖了黄泥,准备摇煤球。
这摇煤球可是体力活,尤其是和煤泥,得用耙子将煤末子与黄泥不停搅拌,直至和成煤泥。
然后再将煤泥摊成煤饼,用煤剁子切成小块煤茧儿,再将煤茧儿铲进筛子,不断摇晃筛子,利用离心力滚圆,最后晒干,才能使用。
林国栋进来时,老丈人一家刚刚和好了煤泥,正打算摊煤饼呢。
“爸,你们这是摇煤球呢?”
秦父抬起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笑道:“国栋下班啦?我们这不刚搬来嘛,家里连个煤球都没有,眼瞅着天冷了,不生炉子可不行。我寻思着趁这两天天气好,赶紧摇出来,晾干了就能用。”
林国栋蹲下来,抓了煤泥,在手心里搓了搓,秦父和煤的手艺不错,黄土掺得匀,干湿也正好。
“国栋,你给弄的那个水暖炉真是好东西,烧了之后家里可暖和了。”秦父脸上带着笑,一边干活一边说道,“就是太费煤了,我估摸着,这一个冬天下来,少说得烧上千斤煤球,这要搁在乡下,都够我们全村烧两三年的。”
他这话一点不夸张,在乡下农民根本就不烧煤,而是自己去砍柴或者烧秸秆。
需要花钱买的煤,除了城里人,农村可没几个人用的起。
一个村,一年到头还真用不了多少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