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见老丈人担心煤球用的太多，怕他们不舍得烧暖气，连忙说道：“爸，煤的事您不用担心，要是不够了就和我说。”
秦父笑着摇头拒绝：“这事你用不着操心，你大哥现在有工资了，又有你和淮茹的帮衬，这点煤家里还是烧得起。”
昨晚接风宴上，秦父当着林国栋的面，数出了十二块钱，要交给秦淮茹。
秦淮茹和林国栋都很诧异，不知道老丈人好端端的给钱做什么。
听完老丈人的解释，两人才知道这是村里秦淮茹名下的那三亩土地，这次一起被老丈人给租了出去，一亩地每年四块钱，这十二块钱，就是今年的租地钱。
秦淮茹如今嫁人了，那就是两家人了，这钱自然归她所有。
这让秦淮茹有些为难，看了看林国栋，想看看他的意见。
按照秦淮茹的想法，这钱她是不想收的，毕竟她知道，现在家里还比较困难。
大哥秦淮钧进厂当了正式工人，可他还是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十三块钱。
而家里有六口人，两个小弟还要上学，父母与嫂子又没工作，这一大家子都靠大哥那点工资过日子，可是不够的。
虽说这次搬家，他们从乡下带来了少粮食。
也亏得刚刚秋收不久，秦家的二十一亩田地，今年收成还不错，有两千多斤毛粮，他们这次搬家把刚收上来的粮食都运来了四九城。
家里暂时吃饭不愁，但在城里生活，可不比乡下，衣食住行柴米油盐，哪一样都得花钱。
这十二块钱，可是能解决不少问题。
林国栋想了想，示意秦淮茹收下了钱，转而提出以后每个月，他和秦淮茹给老两口五块钱，这是孝敬，也是老两口的养老钱。
秦父秦母闻言，立刻摇头拒绝。
他们哪能不明白，这是林国栋和秦淮茹，变着法子给他家送钱补贴呢。
他们这女婿，已经帮了他们家这么多了，哪能还收女儿的养老钱。
但林国栋态度坚决，说孝敬老人是应该的，也是他们自愿的，秦淮茹现在虽然出嫁了，但身为子女，也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不能把责任都推给大哥大嫂。
秦淮茹也在一旁劝说，这才让秦父秦母终于松了口，点头答应了下来。
所以秦父才会如此感慨，而且也舍得去买煤末子，回来摇煤球烧暖气了。
林国栋笑笑没说话，只是挽起了袖子，打算帮老丈人一道摊煤饼。
“国栋，可别脏了你的手，这事让你大哥他们来就行了。”秦父连忙拦下了他。
秦淮钧也笑着阻止了林国栋帮忙干活。
他家三兄弟呢，哪能让妹夫干这事。
林国栋见他们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他搓了搓手上的煤泥，正打算回屋，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什么事情。
瞧着老丈人一家忙着摊煤饼，林国栋站在一旁蹙眉思忖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事了。
蜂窝煤！
当初他在厂里做蜂窝煤水暖炉的时候，小徒弟就问过他，什么是蜂窝煤，他还随口解释了一句。
只是如今虽然已经有了蜂窝煤，但并未普及，四九城也只有极少数的煤铺有手工制作的蜂窝煤出售，且价格不便宜。
包括他家在内，现在烧的都是煤球。
蜂窝煤应该是六七十年代才开始普及，这玩意可比煤球好用的多，火力猛，烧得透，煤烟还少，最重要的是，烧蜂窝煤比烧煤球省煤！
而制作蜂窝煤，原料和煤球是一样的，都是煤末子加黄泥，和成煤泥。
二者区别仅仅在于形态不同。
煤球因为是实心的，与氧气接触面积小，所以燃烧往往不充分，所以烟大，费煤。
而蜂窝煤的孔洞结构大大增加了煤与空气的接触面积，从而燃烧更充分，释放的热量更多。
制作蜂窝煤，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压蜂窝煤的模具即可。
六七十年代，蜂窝煤普及后，为了省钱，大多数家庭同样是自己制作蜂窝煤。
而手搓一个手动打煤器，对他而言那还叫事吗？
闭着眼分分钟就能搞定，比喝水吃饭还简单。
林国栋想到这里，连忙对秦父说道：“爸，大哥，这煤饼你们先别摊了。”
秦父一愣：“国栋，咋了？”
林国栋笑道：“爸，现在市面上有一种叫蜂窝煤的玩意，也是用煤泥压出来，比煤球好烧，还省煤。这蜂窝煤我知道咋做，不如等明天我下班，从厂里带个工具回来，教您怎么打蜂窝煤，您觉得如何？”
“蜂窝煤？”秦父没听说过这词，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林国栋比划了一下：“就是把煤泥打成圆柱子，上头再扎十几个眼儿，蜂窝煤烧得透，也比煤球省煤。”
“真能行？”秦父与秦淮钧都是将信将疑，他们都是头回听说蜂窝煤这种东西。
林国栋也没法和他们解释什么空气接触面积大这类具体原理，只能说道：“肯定能行，您就信我的，这煤泥先堆到一边，等明天我把工具带回来，您就知道了。”
秦父想了想，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女婿可是能人，本事大的很，他既然如此笃定，那应该就错不了。
“成，那就听你的。”秦父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先不摇煤球了，等你明儿个带工具回来再说。”
秦母还有些不放心，指着那堆和好的煤泥问道：“那这煤泥怎么办？搁一宿不会干了吧？”
“没事，我拿破麻袋片和草帘子盖一下，再撒点水就行了。”秦父回道，同时招呼三个儿子赶紧动手，把和好的煤泥都堆到一边。
第二天上班，吃完午饭休息时间，林国栋在车间里加工剩下的边角废料里挑挑拣拣，弄了点材料，就捣鼓了起来。
做一个手工压蜂窝煤的打煤器，用的那点材料实在没必要再跑去开条子了，就一根T字型手柄，顶端焊一个蜂窝煤大小的圆筒状模腔，底部是带孔圆板加多根用来压出蜂窝煤孔洞的细铁管，最后加一根推杆，就齐活了。
再简单不过的玩意。
用的都是车间里的废料，也就七八斤重，回头他找丁主任上交两块钱，就算材料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