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诗意拿着手机,抬头看向关芸舒。
关芸舒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
她没有让尹诗意解释。
因为,事已至此,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
苏之妤这一仗打得漂亮。
关芸舒说:“诗意,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尹诗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关阿姨,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已经结束了。”
关芸舒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这几天你忙来忙去的,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对尹诗意很失望。
失望到不想多说什么。
整个过程中,尹诗意的表现都很差。
事情没成功之前,就开始得意。
计划进行时,又太容易激动,被人抓住话柄。
事后失败了,只会懊悔难过。
目光短浅。
性子不稳。
比她想象中的还难以培养
最重要的,是长卿。
他性子那么倔,生了气,便很难消。
这件事情不好解决。
关芸舒烦恼地摇摇头,推门走出去了。
尹诗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面色惨白。
门被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满桌精致的菜肴一口没动。
尹诗意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厉时骏那条消息还亮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了一圈,最后狠狠将手机摔在桌上。
手机弹了两下,屏幕碎了一道裂纹。
厉时骏的消息还在那里,纹丝不动。
……
停车场里,苏之妤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她靠在座椅上,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刚才在包间里那股子从容劲,像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顾长卿拉开车门坐进来,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对不起。”
顾长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什么。
苏之妤睁开眼,望着车前窗外的停车场。
灯光昏黄,水泥柱上贴着褪色的停车位编号。她没有看他,声音也轻:“顾长卿,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顾长卿手指猛地收紧,方向盘上的真皮被他捏出了细密的褶皱:“不分手。”
苏之妤偏头看向他:“我知道你是个理智的人,好好想想吧。”
“不分手。”
顾长卿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灯光只照到他另外半边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颇有质感的唇,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重复道,“不分手。”
苏之妤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脸上。
像深夜涨潮时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压迫感。
向旁边移了一些距离,苏之妤再次开口:“很多事情,不是两个人愿意就行的,还会牵扯很多的人和事。太累了。我不想那么累。”
说她胆小也好。
说她退缩也罢。
经历了厉时骏以后,她只图安安稳稳,顺顺当当。
他母亲和尹诗意的为难,还只是开始。
如果继续走下去,一定会有无数个这样的为难,等着她。
苏之妤今天来赴宴,证明她有能力去应对。
但是她不想。
太累了。
经历了厉时骏那次的苦苦挣扎,她就有点心脉受损。
气血不足。
没精力做这些。
当初答应和顾长卿试试,是看到了他的伤,他的在乎,一时冲动做的决定。
但人不会一直冲动。
所以,算了吧。
“就这一次。”
顾长卿慢慢转过头来看她。
灯光终于落进他的眼睛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死死压着没有溢出来,“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很多事情不懂。所以,让你受了委屈,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苏之妤后背贴在座椅上,疲惫道:“顾长卿,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这么优秀,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喜欢你的。”
“可我只喜欢你。”
顾长卿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脸颊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她的皮肤,像某种藤蔓植物攀上来,“也只会喜欢你。”
他的指尖是凉的。
指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沿着她的颧骨,缓缓滑到下颌。
最后,捏住她的下巴。
苏之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笼罩住的感觉。
像站在浓雾里,四面八方都是湿漉漉的寒意,分不清方向。
她甩了甩头,侧身打开了车门:“我们还是冷静一下吧。暂时不要见面了。”
说完,苏之妤就要下车。
可随即,手腕被攥住。
顾长卿看着她,眼里的光,在黑暗里碎成了别的什么东西:“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苏之妤抿着唇:“如果你不放开的话,很有可能。”
下一秒,手腕的力道蓦地一松。
苏之妤立刻下了车。
直到走了好远,她才停下来。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她不知道,车里的顾长卿在想什么。
但是,苏之妤知道,今天的选择,是正确的。
生活不是只有爱情。
在爱情里跨越艰难险阻,也不是生活的全部。
安稳,是一种非常好的选择。
回到医院。
苏之妤懒洋洋地躺倒病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贺晴靠过来:“下地干活去了?那么累?”
苏之妤没工夫和她斗嘴,实话实说:“比下地干活还要累。”
“累都累了,给我炒俩菜去。”
贺晴捅了捅苏之妤的胳膊,“正好我学习学饿了。”
苏之妤眼皮都没抬:“滚。”
“我发现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身体好了,素质全没了!”
贺晴抱怨完,又斜眼看了苏之妤一眼,发现她确实像有心事似的,试探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之妤摇摇头:“太复杂了,不想说。”
贺晴撇撇嘴:“不想说就不说呗。不过,你这伤都快好了,是不是要出院了?”
苏之妤应了一声:“嗯。”
贺晴瞬间急了:“那我怎么办?”
苏之妤:“爱怎么办怎么办?”
贺晴像遇到了负心汉一样:“你说了要辅导我考明德的护士!你说话不算话!”
苏之妤捏捏额角:“你不是在医院附近租房了么?继续在那里住着就行了。”
贺晴还是不高兴:“可你还是要走了啊!”
“我本来就在明德工作。”
苏之妤像是看白痴似的看着她,“以后早午晚饭,还在一起吃,有空辅导你学习。”
贺晴这才反应过来,喜笑颜开:“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