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林家老宅的青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坐落在半山腰,飞檐翘角、回廊九曲。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
二楼东厢的主卧里,章忆秋正对着全身镜整理披肩。
她今天穿了件考究的雾霭蓝羊绒大衣。
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却不失温婉。
五十出头,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妈,要出门吗?”
林瑶倚着门框,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枣茶,脸挂着盈盈的笑。
章忆秋从镜子里看了女儿一眼,将珍珠耳钉戴上,温柔道:“你关阿姨心情不好,我去陪陪她。”
林瑶走进来,有些好奇:“关阿姨那样的身份,能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事?”
章忆秋从梳妆台上拿起手包,叹了口气:“听说,长卿和他救下的那个女医生,在一起了。还和你关阿姨见了面,但好像,见面的过程不太愉快。”
“啊?那么快就在一起了?”
林瑶看上去若有所思,她想了一会儿,又问,“那关阿姨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章忆秋转过身来,伸手整了整女儿的衣领,无奈道:“你关阿姨也觉得棘手呢,我去陪她说说话、散散心。这种事情,哪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出办法的。”
“那好吧。”
林瑶反握住章忆秋的手,乖巧道,“妈妈,你赶紧去陪陪关阿姨吧。”
“嗯。”
章忆秋点点头,下了楼。
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恭敬的拉开车门。
很快,黑色的轿车沿着银杏道,缓缓驶出庄园大门。
林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那辆车渐行渐远,脸上露出一股复杂的表情。
这时,一阵秋风从半开的窗棂间溜进来。
林瑶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正要转身,一件温暖的羊绒毯子,轻轻落在她的肩上。
“秋天凉了,注意保暖。”
声音不高不低,像深秋里一杯温好的黄酒,醇厚而熨帖。
林瑶回过头,对上一双温润的眼睛。
来人是林家的大少爷,林旭。
也是林瑶的哥哥。
林旭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金丝边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
镜片后面是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和关切。
整个人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清雅出尘。
林瑶睫毛轻颤,眼中有了光亮:“谢谢哥哥。”
林旭笑笑:“傻瓜,你是林家大小姐,所有人照顾你都是应该的,不用随便说谢谢。”
林瑶一脸感动,她忍不住伸出手,覆上林旭的手背:“哥,你对我真好。”
指尖相处。
林旭愣了一瞬,收回手,语气自然道:“刚才和妈妈聊什么了?”
林瑶垂下眼睫:“妈妈说,长卿哥和那位苏医生,正式在一起了。”
林旭沉默了片刻,表情变得复杂:“不意外。上次支援灾区的时候,我们俩都能看出来,顾长卿对那个苏医生,很特殊。他们在一起,是早晚的事。”
林瑶勉强笑了笑,声音透着三分落寞,七分羡慕:“那个苏医生,真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啊。”
“别瞎想。”
林旭重新将毯子往林瑶的肩膀上拢了拢,帮她裹得更紧了一些,“你也很幸运。”
林瑶抬起眼睛,定定的看着林旭:“只要哥哥一直在,我就会一直幸运。”
“嗯。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旭摸摸林瑶的头,温声道,“回屋去吧,秋风伤人。”
“好。”
林瑶乖顺地点点头,转身往屋里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
林旭正站在窗前,金丝边眼镜反射着淡淡的秋阳。
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里。
像一棵沉默的青竹,挺拔而孤寂。
林瑶收回目光,走进温暖的室内,重新微笑起来。
与此同时。
章忆秋的车已经驶入了关家庄园。
青砖灰瓦间,透着百年望族的厚重。
章忆秋穿过抄手游廊,在后花园的凉亭旁,找到了关芸舒。
秋日的后花园里,菊花开得正盛。
大朵大朵的金黄、雪白、淡紫在风中摇曳。
可关芸舒无心欣赏。
她独自坐在凉亭下的美人靠上,面前是一丛已经过了花期的木芙蓉。
花瓣枯黄蜷缩,垂着脑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芸舒。”
章忆秋轻声唤了一句,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关芸舒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来了?”
“嗯。”
章忆秋点点头,环顾四周后,又问了一句,“诗意那孩子不是经常陪着你吗?今天怎么不在?”
关芸舒的目光落在那丛凋谢的木芙蓉上,摇摇头:“诗意也有自己的事情,我让她去忙了。”
章忆秋拍了拍关芸舒的手:“也好,诗意虽然懂事。但毕竟年龄到了,长卿又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总让她往这里跑。让人误会也不好。”
关芸舒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其实,在我心里,诗意一直都比那个未曾谋面的苏之妤好太多。但是今天见了面,就不这样觉得了。”
章忆秋来了好奇心:“那孩子长得很漂亮吗?”
听到章忆秋这么问,关芸舒仔细想了一下。
突然,她看向章忆秋的脸,笑着说道:“好像和你年轻的时候,有五分相识,是我喜欢的眉眼。”
“和我?”
章忆秋笑出声音,“怎么会和我长得像呢?”
关芸舒再次肯定地点头:“真的。当时和那个苏医生见面的时候,心态很挑剔,没太在意她的容貌。事后回想起来,长得和你确实有点像呢。”
章忆秋来了好奇心:“那我回头,也要找机会见一见这位苏医生。”
关云舒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位苏医生确实特殊的,因为长卿只对她不过敏。两个人要是谈谈恋爱,也不是不行。”
“但苏之妤家世太差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就算她真的能克服艰难险阻,成了长卿的太太,也会明里暗里受些欺负的。最适合我家长卿的,还是你的瑶瑶。”
“两个孩子都没那个意思,就算了吧。”
章忆秋摆摆手,想得很开。
就算瑶瑶不嫁人,依旧能在林家当公主,“倒是瑶瑶他哥哥。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一直不结婚,不生孩子,那算什么事儿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关芸舒长叹一口气。
两个女人愁上加愁,一时间没了话题。
秋风又起。
吹落了那丛木芙蓉上最后几片枯黄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