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小李氏进了正房,正要向婆婆回禀事情,却看见姚惜正躺在婆婆的腿上,心下不喜,面上有些带了出来。
看到她开口欲言,李氏先打断了她:“可有要事要说?”
小李氏看了眼婆婆,低头回禀:“是二弟传来了消息,弟妹已于十月初八诞下一女,母女平安。”
李氏大喜,姚惜也喜得坐了起来,抓着自己娘亲的手直说要给小侄女送礼去。
姚忱是在姚恪成婚后第二年成亲的,亲家是济南知府赵庭之女,外家是山东衍圣公孔家,论起家世比长媳小李氏都要好。
只是赵氏命途多舛,十八岁开始议亲时母亲病故,守了三年孝。等出了孝再议亲时原先看好的人家早已婚娶。等家人再寻摸到合适的人家时,已经二十二岁了。
等六礼中纳征都走完了,请期之时不知道准新郎是太开心了还是怎地,和兄弟喝醉了酒后竟跌到了河里,虽然被及时捞了上来,但是却得了伤寒,挣扎了几日便一病去了。
这下在济南当地赵家姑娘克夫的名声就传开来啦。
赵知府气恼非常,又没法子,这等流言岂是他下了禁令就能禁了的,若他真下了封口令,恐怕背地里流言更加喧嚣。
赵知府便趁着三年一度述职的机会将女儿带来京城,也是想让女儿散散心,再看看京城能不能寻摸一个好女婿。
就在赵姑娘去京郊白果寺上香的时候,偶遇了李氏。因在李氏差点被人撞倒之时扶了她一把,李氏对她印象极好。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李氏更是双眼放光,这姑娘虽命运波折,于婚姻一事上颇多不顺,但却心性豁达,随份从事。从谈吐中也可以感觉到她性子舒朗开阔,是个极好的姑娘。
李氏拉着赵姑娘不肯放,说是觉得一见如故,相约一起用点心。一边悄摸摸地指示仆从去通知二儿子来白果寺接她。
等姚忱以为自己母亲出了什么事,急慌慌赶来白果寺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个明媚大气、温婉可亲的姑娘正被自己母亲拉着手聊家常。
看看安然无恙的母亲,再看看陌生的姑娘,姚忱心下知道了自己娘亲的意思。
原来还开朗爱玩爱笑的人瞬间涨红了脸。
赵姑娘也是个聪明姑娘,一见这情形,心下有了些猜测,一眼都不敢看,只有些羞恼地低下了头。
李氏也只是想让两人相看一眼,婚事自然是不能直接找人家姑娘谈的。
她盛情邀请赵姑娘和自己同车,又勒令小儿子骑马在马车边跟随护卫,一路将赵姑娘送回了家。
等回到家里,李氏问过小儿子意见,便等着老姚回来了。
待得姚尚书回家,李氏便将今日之事讲于姚尚书听,并严令姚尚书第二日便去找赵知府探探底。
姚尚书领命而去。
没过几日便传来了好消息,李氏立马带着媒人上门走流程了。
第二年,赵姑娘便嫁了进来。
等到今年春闱,姚忱也中了进士,姚尚书便为他活动了官位,不是高官,一县县令,但是位子是极好的,扬州府下面的高邮县。
姚忱上任之时赵氏已身怀有孕。不过此时已有五六个月了,倒算是稳当,大家都想着怎么让赵氏路上能舒服些,该带什么东西,走哪条路呢,小李氏又开始了石破天惊之语。
“二弟去扬州任职,弟妹正好可以留下来代替二弟尽孝,这孝道一事,最是紧要。”
这话一出,连一向笑眯眯的姚忱都拉下了脸。
除了姚恪拉了拉小李氏的袖子不让她开口之外,全家谁都没有理她。
小李氏嫁进门的这三年,大家算是见识到了。
她不算是个坏人,也没有坏心,但是她的思想、行为与姚家的习惯截然迥异,总会闹些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只是人已经娶进来了,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就让姚恪休妻吧,她也做不来这等事儿,况且大儿子夫妻俩之间的感情倒是不错的。
就这样,大家对小李氏多有忍让,但一般无事也不爱与她打交道,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了下来。
这次赵氏产女,李氏高兴极了,张罗着开库房给母女两个选好东西,姚惜也去翻自己的小库房,看到适合小孩子玩的就搜罗出来打算带给小侄女,再给二嫂准备一个厚厚的红封,贺她做母亲。这还是现代来的习惯呢,亲朋好友生孩子,总该包个红包的。
等母女两个东西收拾好了一看,整整三个大箱子!
母女两个坐在暖阁里,姚惜有些跃跃欲试:“阿娘,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二嫂呀?小侄女刚生出来,咱们现在不去见,等二哥回京述职少说也得三年呢,那时候小小的糯米团子都长大了。”
李氏也有些意动。
姚惜看着李氏的神色,感觉有戏,拼命鼓动李氏,在她身上如扭股糖一般。李氏被磨得没法子,再加上自己也想去看看小孙女,便拍了板,等过完正月,二月里天气也稍暖一些了,便收拾行装下江南看小囡囡去。
到了晚上,李氏在餐桌上便宣布了这个决定。
姚尚书心中很是不忿,明知道自己没法告假,老妻竟带着小闺女丢下自己去见孙女去,羡慕、嫉妒!
姚恪是担心母亲妹妹路上行程安全问题。
小李氏是立马觉得不合规矩。
“母亲,这卑不动尊,怎能让您去看二弟妹呢。”
全家欣喜的情绪又是一窒。
又来了又来了,这熟悉的如鲠在喉的感觉又来了。
姚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出门一趟,最起码有几个月能见不到大嫂呢,实在太好了。
气氛又冷下来了。
只是谁都没有理会她。
说来这同桌吃饭之举小李氏也是极不赞成的,觉得该男女分席,似如今这般大家同坐一桌实在不成体统。
姚侍郎、李氏和姚惜都没理她,她自己单坐一桌也不像样子,才勉勉强强、别别扭扭地接受了。
后来又是觉得“食不言、寝不语”,还是无人理她,大家想说话的还是照旧说话,她又只能被迫接受了,只是她自己是绝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
今日在饭桌上开口倒还是头一遭,之前看到姚惜给姚侍郎和李氏夹菜也只是紧皱眉头而已。
大家自顾自又开吃起来,只是速度比平日里稍微快了些。
等到晚膳结束下人们来撤了桌子,姚惜拉着李氏便走,姚尚书快步跟上。
饭厅中只剩下了姚恪夫妻俩。
李氏又开始皱眉了,这小姑子规矩实在是太松散了,她也该好好教一教,免得将来被婆家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