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伸手抓住了姚惜的两个肩膀,迫使她抬起头来。
姚惜看着谢危的双眼,那眼睛里盛满了她未曾预料到的认真。
“你确定要娶我?现在婚事还没定下,你还有反悔的机会。”姚惜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谢危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已经没有反悔的机会了,除非你想入后宫。”
姚惜想到那天沈琅那炽热的眼神,身上一抖:“我不想进宫。”
“那便定下。”谢危一锤定音。
姚惜低下头思索片刻,又抬头郑重提了一个条件:“你若是真想娶我,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危眉毛一挑。
“若不是万不得已,不要做抄家灭族之事。”
姚惜板着脸,仔细端详谢危脸上的神色。
谢危有些讶异,但脸上没有其他异色,爽快地应下。
姚惜长舒了一口气,复又深深看了谢危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不管是定了亲还是成了亲,如果有一日,你忽然发现自己中意的其实另有其人,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姚惜和谢危的婚事就这么口头定下了,等送走准岳父和未婚妻后,谢危端坐在书房,细细思索姚惜最后的那句话。
“不管是定了亲还是成了亲,如果有一日,你忽然发现自己中意的其实另有其人,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姚惜说这句话时,神色极为认真,但眼神中却带着悲凉与轻嘲。
是因为张遮。
张遮是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其他人吗?
“剑书。”谢危喊来剑书,“去查一查张遮最近与哪家的闺秀关系密切。”
“张遮?”剑书看到谢危点头后,狐疑着走了。
姚家和谢家的婚事流程走得飞快,正好之前姚惜在宫里出了事,便干脆向宫里辞了伴读的差事,专心在家里绣嫁衣。
之前的嫁衣都已经绣了一大半了,可惜是不能用了。
这次婚事定得急,明年四月成婚,只有四个月了,自然是要抓紧赶一赶工期的,好在嫁妆什么的准备的差不多了,就只差些零碎小件了,只是因为谢府比张宅要大许多,便可多陪送些家具。
李氏开了库房,挑了上好的木头出来,又加倍给了工钱,务求在婚期之前做好家具。
…………………………………………
谢危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燕侯爷的半封信出现在了京城,需要拿回销毁,公议丞死了还被拿来做吸引逆党的诱饵,新上任的刑部尚书顾春芳安排了张遮以度钧山人的身份打入逆党内部,这里还要抓紧时间安排燕候夫子尽快出京城去璜州。
只是再忙他也会隔一两日就抽时间去一趟姚府报到。
这天姚尚书下衙后带来了朝堂最新消息,逆党冲击兴武卫大牢,劫走了被关押的逆党。
姚惜差点连筷子都拿不住。
张遮想来是已经混进了逆党之中,那么姜雪宁呢,应该与他在一起吧。希望这一次,他们也能平安归来,有一个好的结果。
只是自逆党劫狱之事后,谢危再没有出现在姚府过。
姚惜的心一日沉过一日。她到底沉不住气了,带着春晓就去了谢府,想要看看谢危到底是不是也跟着姜雪宁走了。
谢府外,得知谢危出了远门的姚惜有些失魂落魄。她心里很复杂,不知失落还是带着尘埃落定的放松,仿佛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斩了下来,将她劈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姚惜坐在马车里,回想起上次来谢府时的情景,谢危抓住她肩膀时眼神里透出的真诚,还有他说的那句“我心悦你”。
姚惜慢慢笑了出来,又越笑越大声,直笑得花枝乱颤。
春晓在一旁看得有些紧张:“小姐,你怎么了?”
姚惜渐渐收起笑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笑出泪花:“我很好啊。”
“可是小姐,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姚惜心下一颤,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马车去怀坊里。
春晓听到去怀坊里更紧张了:“小姐,去怀坊里做什么?您现在已经和谢大人定亲了,再去怀坊里不合适。”
“没事,我不是去见张遮,我只是去做一件我该做的事情。”姚惜说完便不再言语,闭目靠在车厢上养神。
三刻钟后,马车到了怀坊里,姚惜取出幂篱带上后下了车。
她没有带春晓,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张宅。
听到敲门声,张母打开房门,只一眼,便认出了姚惜。
“阿惜,你来了。”张母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极喜欢姚惜的,只是自从张遮在郊外办完案子回来之后,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非拗着要退婚,她百般阻拦还是没能拦住他。
张母心中很是愧疚,尤其是听说姚惜大病一场差点没命后,更是看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伯母,多日不见,您身体可好?”姚惜对张母是敬重的。
丈夫蒙冤去世,寡母带大儿子不易,更不用说将儿子教地正直清廉。
“我都好、都好。快进来坐。”张母引着姚惜进来家中,“之前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可好了?”
姚惜摘了幂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多谢伯母关心,已大好了。”
张母要去倒水,却被姚惜阻止了。
“伯母不必客气,我只是来与您说几句话,马上便回去了。”
张母让姚惜坐下,自己也陪坐一旁:“可是有什么事?”
姚惜坐定后慢慢同张母说:“张大人最近是不是因逆党一案被带走了?”
张母急急点头;“是,前段时日,一群官差来了家中,带走了遮儿,说是牵连进了逆党一案,我这几日去衙门打听,却只说在审理中,一句消息也不告知。”
说到这里,张母急地落泪:“方才我正要出门去刑部衙门问问呢,可巧遇到你来。”
“我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伯母不必为张大人焦急,他不是牵连进逆党案,只是朝廷派他乔装去查逆党一案了,因事情紧急又机密,才没有告知您。
我也是从父亲那儿听说的,知道您多半要着急,这才来告诉您一声,免得您熬坏了身子。”
张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只一会儿又提起了心。
姚惜看她神色,知道她是担心儿子安危,只是这她也帮不上忙,只能安慰了几句,便告辞了。
等回了马车上,姚惜叮嘱了春晓几句,让人送些炭火米面菜蔬到张宅,再派个府里的下人每日早晚来张宅转一圈,看看张母的情况,如果没事也无须打扰,若是有些挑水劈柴的活,便帮忙干了。
春晓有些犹疑,但是看着姚惜的神色,还是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