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去过谢府起,姚惜便懒得再去绣那嫁衣了。李氏看她这样子不太像话,她也推说是前段时间赶得紧了,这几日身上犯懒,央着李氏再让她歇几天。
反正等谢危回来,这婚事估计就要告吹了,这么勤快做什么。
只是这几日总有些厌厌的,整日里闷在房间,连房门都不出。
李氏看着她的状态,心里又涌上了担忧,唤来春晓仔细询问,才知道是从去了谢府吃了闭门羹开始的,只是这谢危应该是公干去了,女儿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啊。
李氏放心不下,去了姚惜房里:“阿惜,你这几日怎么没什么精神,可是有什么不舒坦的?”
姚惜正斜靠在小榻上,闻言放下手里的游记:“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冷了,不想出门吧。”
李氏看着女儿,澄澈的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不再如从前般永远眼带笑意,她心里一痛,忍不住暗自咒骂了张遮几句。
想到女儿冬日里最爱泡温泉,便又问她:“不如我们去通州的庄子上住几日,你不是最爱泡温泉了么,去了好好泡一泡。”
姚惜不太想动,但是看着李氏殷切的眼神,还是不想让她担心,便同意了一起去。
李氏办事一向雷厉风行,当天便开始收拾东西,第二日就包袱款款地带上了女儿前往通州小林庄。
这几日天气好,路也不难走,一日半便到了庄子上。
李氏指挥下人收拾行李,自己拉着女儿就去泡了温泉。
等两人从温泉里出来,天都黑了。
泡了温泉,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轻松的原因,倒也觉得心理松快些,没那么郁郁不乐了。
母女俩在庄子上住了几日,姚惜如今倒是比在家里开怀些,有时还会跑到院子里与春晓堆雪人。
如今已快要年关了,家中事务繁杂,小李氏已经来了几封信催李氏回去。李氏看着姚惜在庄子里才开心些的样子,便让姚惜多住几日,自己带着人先回了京城。
姚惜给自己制定了每日计划,上午练字,下午要么看话本子,要么去厨房跟着下人们一起忙活那些酸菜腊味什么的,到了晚上泡一泡温泉然后睡觉。规律的生活终于让姚惜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与此同时,谢危与张遮正在通州城南郊外的一座废弃道观里。
两人联手,将平南王此次派来的冯明宇、黄潜等人一网打尽,还阻止了逆党以炸药引起山崩之危,不过他们与定国公一行人都因山路被阻暂时被困在了此处道观。
谢危到了张遮屋中,正看到姜雪宁为张遮送药。此前姜雪宁因怀疑他要射杀张遮,还曾为张遮挡过箭,看来这姜雪宁是真的喜欢张遮,燕临那小子怕是没戏了。
三言两语将姜雪宁赶出房间后,谢危与张遮相对而坐。
“小宝和薛定非是你的人?”张遮先开了口。
谢危:“算是。”
“永定药铺并无朝廷接应,谢大人在京中告诉我的,从头到尾是一个骗局,你不想让我活着离开通州。”
谢危神情平静:“在这盘棋局之上,你的生死对我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张某的确无足轻重,可一旦我活着回到了京城,便会成为大人的威胁,所以……”
“所以我便要杀了你,张大人未免自视甚高了吧。
谢某从头到尾,都未说过自己是圣人。但乱世之中欲稳朝政,便要任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薛定非和小宝是逆党,谢某在未信任你的情况之下,如何能将此事宣之于口?可这一路行来,他们难道没有在暗中保护大人的安全吗?”
张遮低头回忆,谢危继续开口:“张大人想过没有,冯明宇能够悄无声息将火药运至通州,这其中牵扯了多少朝廷命官。
如果张大人觉得将谢某之罪上达天听,就可使天下太平那大可以这么做。
但对谢某而言,你我所求从来都是一致,只不过是选择了两条路罢了。
谢某敬佩张大人,不愿与你为敌,但张大人要如何做,是你的自由。”
张遮心中知道谢危在上一世是反贼,可这一世他既无造反的迹象也无造反的动作,仅凭对未来的预知又怎能给人定罪。今日谢危之言虽未必全是真心,但所取得的效果的确如他所言。
谢危说完便起身欲走。
张遮开口:“姜姑娘卷入此事,是张某之过,还请谢大人勿怪。”
谢危回转了身体看她:“姜二是谢某的学生,谢某倒还要谢张大人一路照顾。不过前日她为张大人挡箭、今日张大人为她求情,看来,张大人与姜姑娘可是好事将近了?”
张遮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抗拒:“此等有损姑娘家名节之言还是请谢大人莫要……”
谢危未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既不想有损她的名节,便早早去姜家提亲才是。”
听到这话,张遮心中更是反感:“我与姜姑娘如何,也是我二人之事,不劳烦谢大人挂心。”
谢危嘴角扯起一抹笑意:“这是自然,你与姜姑娘如何,是你们二人之事,你要记得自己的话才好。”
说完便掀开帘门而去。
谢危等人被困在山上,全靠信鸽与京城通信。
这几日气温骤降,山上更是寒冷,谢危寒毒入体,每日靠着五石散来止痛。
这日是京城信鸽来消息之日,剑书接了信鸽上的信纸,打开纸卷正一条一条念给谢危听。
“吕先生说京城一切安好,陈瀛已将通州的消息理为奏折,不日便会上奏,日前姜尚书拜访谢府,问姜二姑娘何时回京,姜二姑娘乃年前的生辰,眼看年关将至,问能否赶得及回京城。”
刀琴在一旁插嘴:“山路受阻,年前定然是回不去的。”
谢危并未理会:“继续。”
“还有姚……”剑书看到信上后面的字,猛地收了口。
谢危听得一个“姚”字,后面又不见下文,便抬头看着剑书。
剑书吸了口气,继续念了下去:“姚姑娘前几日来府里寻先生未果,第二日便去了通州的庄子上。”
谢危眼神如剑一般射向了剑书:“你没去姚府告知我要出京一段时间吗?”
剑书期期艾艾地回答:“当时先生你马上就要出发,我实在来不及去姚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