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其他小说 > 观察者的被观察日记 > 第122章 宁安如梦52-前世番外4
诏狱之中,吕显看着张遮,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若是他办不成这个事情,他自己倒是没事,就是这张遮怕是要倒霉了。

“张大人。”吕显叫了张遮一声。

张遮抬眸看着吕显:“张某既犯了法,便已不是什么大人了。”

吕显并不与他争辩,此刻他脑中已把谢危骂了个狗血淋头。

沉吟了一会,吕显还是开了口:“张大人入狱已三个月,不知想不想出狱?”

张遮不为所动:“徇私枉法,按律当处徒刑、流放或是死罪,张某身为刑部官员,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按律当斩。”

“听闻张大人家中尚有老母,你是孝子,舍得让老夫人为你伤心吗?”

张遮睫毛动了动,自然是不舍的,还有阿惜,他也不舍得让她伤心。

吕显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知道触到了他的软肋,便继续道:“此事吕某可以做主放张大人归家与老夫人共享天伦,只是还需要张大人一样东西。”

吕显等了半天没等来张遮的回应,只得自己唱独角戏:“张大人真的不想服侍老夫人颐养天年?听闻大人幼时失怙,全赖寡母辛苦带大,难道你忍心让老夫人晚年再经历丧子之痛吗?”

张遮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若是要违公理、害无辜,那恕难从命。”

吕显放下了一半的心,只要还有软肋便好说:“自然是不违公理、不害无辜的,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大人在这张纸上签下名字、打上手印即可。”

张遮没有伸手接纸,只就着吕显的手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只见上面写了“盖闻伉俪之缘,前生宿缔;伉俪之分,今日同归。然世事浮云,人心流水,或乖琴瑟,遂起参商。今有张遮,与姚氏娘子,结缡数载,本期白首,岂料中道别途。虽无韩凭连理之悲,颇有鲍照《行路》之叹。故陈情由,各还本道……”

竟是一份放妻书!

张遮抬眼去瞧吕显,那眼神让吕显后背都生出了一层白毛汗。

谢居安呐谢居安,你可真是造孽呀!

吕显硬着头皮,继续劝道:“大人若是想好了,便请签字画押吧。”

说着让狱卒拿来了笔墨等物。

张遮双手握拳,指甲刺入手掌,鲜血都流了出来。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吕显,却是不肯去签那放妻书。

吕显无奈,长叹一口气,诚心劝解:“我知张大人在想什么,只是形势比人强,人总要学着低头的。

你若是不肯,我自然也不能逼你,只是我听说老夫人因你下狱日夜忧心,已经病入膏肓了,难道你就不想再见见她,好歹让她老人家临走前安安心。”

原还充满了愤怒的双目因这消息而恍惚了一下。

他松开了拳头,却还是执拗着不肯签字。

“张大人,我知道你与夫人恩爱情深,只是你便是执着着不签,你们两个又能有什么未来呢?你自己也说了,你这罪,说不得就得被判斩首,那夫人她便成了寡妇了,以你对她的了解,她将来可会开心展颜?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今日你虽做了负心之举,却也是成全了你们俩未尽的情谊,还请三思。”

吕显未再劝说,只留下了放妻书于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之后的三日,吕显每天都来,来时还会带来最新的张母病情汇报。张遮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直到第四日,吕显来了之后脸色严肃地告知他张老夫人应该就是这两三日的光景了。

张遮眼中落下泪来。

签字,对不起阿惜,不签,又对不起母亲。

斟酌再三,张遮还是颤抖着手,在放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手印。

吕显的诚信显然比谢危高,他拿到了放妻书,便让狱卒打开牢门,放张遮出狱。

张遮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家里的气氛十分沉重。

张母的情况已到了弥留的时候,时刻离不得人,姚惜只得在病床前照顾,她听得动静,转头一看,竟是张遮。

她忽地站了起来,还未向他走来,视线便已经模糊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张遮看着床上病重的母亲,与床前消瘦苍白的姚惜,心下哀恸。

他扑到床前,拿起张母的手,一声声地呼唤着张母,终于引得张母睁开了眼睛。

张母看到张遮平安归来,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半个时辰后,便闭上了眼睛阖然长逝。

张宅低调地办完了丧事,等张母刚下葬,谢危强硬地带走了姚惜。

谢危将姚惜安顿在了原来的谢府之中。

姚惜神情有些萎顿,谢危拿出的放妻书让她有一刻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自这日起,姚惜被困在了谢府之中,白日里谢危要处理朝政,便派了几十个侍卫将谢府守地密不透风,夜里谢危回了府,日日同榻而眠索求无度。

姚惜毫无自由可言,日渐萎靡。

谢危何时才能腻了她。

“我们生要同衾,死了也要同穴。我绝不会放你走的。”谢危原本兴冲冲地回来陪姚惜过元宵,谁知竟听到姚惜问他何时才肯放她离开。

心中原本的甜蜜立时被现实冲击地七零八落,他气冲冲地离开,没有注意姚惜眼中暗下去的光。

她原本就刚小产过,没有休养好,如今又日日被索取,心中也失了对未来的希望,身体很快就垮了下去,谢危不得不放下朝政,专心照顾姚惜。

“阿惜,你一日未吃过东西了,吃点吧。”谢危端了鸡丝粥想要喂姚惜,“或者你想吃些什么,我去做。”

姚惜看着谢危,她至今还是不明白,她与谢危本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如果不是因张遮入狱他又拿下了京城,也许他们并不会有交集,为何如今他却表现得一往情深的模样,那姜雪宁呢?

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姚惜都不想知道了。

她哀求着再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呢?”

谢危拿着汤匙的手顿了下,还是决绝地说:“我不会放你走的,你死心吧。”

姚惜心中的最后一丝期盼也如泡沫一般破灭了,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想吃花生粥了。”

谢危急忙答应:“好,我马上去做,很快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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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京郊的白果寺后林中,多了一座小小的坟茔。谢危跪在坟茔前,手中攥着一个破旧的香囊,正是当年他高中状元跨马游街之时姚惜扔在他身上的那一个。

此时已进了二月,可今年的春天却冷的出奇,谢危在坟茔前跪得身子都僵了,直到春雪渐下,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决绝地向着脖子划去,鲜血迸溅,不过一会儿,便已没了声息。

此刻京城中张宅也在办丧事,张遮自知晓姚惜过世后,便再未进过水米,挨了不过三五日,人也没了。

这年的春天京城天降大雪,掩盖了京城中的处处血腥。直到三月里天气才渐渐回暖,只是此时的京城里已少了许多人家。就连那曾经煊赫一时的薛家、天潢贵胄的沈家、逆转乾坤的谢府都随着这一场大雪消失殆尽,更无人在意白果寺后林中的那一座小小坟茔中埋着的无名女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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