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彦霖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回到了家。感谢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能准确找到回家的路,不然就搞笑了。
朱家的房子是老式的宅院,房子不算太大,大概一进半的样子。朱彦霖回到家的时候,开门的是朱家的帮佣秦婶。
秦婶年轻的时候丈夫孩子都死了,活不下去出来给人做帮佣,三十多岁的时候来了朱家,已经十多年了,是看着朱彦霖长大的。
秦婶看到朱彦霖,立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少爷!少爷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秦婶,你怎么又叫少爷了,小心母亲说你。”
秦婶一边来抢朱彦霖的箱子,一边说:“是是是,是彦霖回来了。太太,彦霖回来啦!太太,太太,彦霖回来啦!”
朱彦霖让过秦婶的手:“秦婶,我都上军校了,这行李我自己拿就行。”
说完提步便进了家门。
秦婶既为没能抢过箱子着急,又怕自家太太没听到声音。着急忙慌地陪在朱彦霖身边进去。
此时朱彦霖的母亲正在小天井中侍弄花草,已经听到了秦婶的大嗓门,刚放下了水壶想要去大门处,便已看见朱彦霖走进来了。
朱彦霖看到母亲,放下手中的箱子,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母亲,儿子回来了,劳烦母亲担忧了。”
肖毓秀上前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儿子,眼中含着点泪光:“回来就好,从顺远回来累坏了吧,让秦婶给你好好补补。”
秦婶在一旁忙不迭地应声:“我这就去,彦霖爱吃寻味坊的熏乳鸽,我这就去买,晚上我再做个酱牛肉。”
话刚说完,便急冲冲地出门而去。
肖毓秀数月未见儿子,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嗯,脸色红润,精神头很足,就是这眉眼……
肖毓秀心下有些疑惑,怎么感觉儿子这眉眼好像与以前有些不同了?原本的眼睛也挺大的,但是现在的眼睛形状似乎有了点不同,更圆一些,眼尾微微上翘,透着点俏皮,眉毛仍旧英挺,但是眉尾的弧度比之之前好像略向下了些,嘴唇轮廓也有些变化,连颜色都比以前红润些,脸颊弧度好像也要圆润一些。
从整体来看,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整个人看上去会更柔和、更精致。
肖毓秀心下疑惑,不免就问了出来:“彦霖,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朱彦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打岔:“那肯定的,我都去军校好几个月了,天天风吹日晒雨淋的,可不得糙点儿了么。”
可你也不是往粗糙方面变的呀。
肖毓秀话还没说出来,便已经被朱彦霖拉着坐了下来。
“母亲,儿子这么久没回家,让儿子先尽尽孝。”说着便给肖毓秀捏肩捶背起来,把肖毓秀哄得呵呵直笑。
今天的晚饭朱彦霖吃得很满足,一桌子都是她爱吃的菜。
马上就要过年了,原本的朱家还冷冷清清的,但是朱彦霖回来后就不一样了,他白天拉着自己母亲去街上置办年货、买些过年装饰用的物品,回到家开始忙不迭地贴春联、挂灯笼,整个宅子眼看着就活泛起来了。
肖毓秀和秦婶天天都乐呵呵的。
朱彦霖还去给父亲扫了墓,她特意没让肖毓秀和秦婶跟着,只自己去了朱振华的墓前。
朱彦霖将贡品、香烛什么的摆好,倒了杯酒,敬原主的父亲,嘴里却是赔罪的话:“父亲,我喊您一句父亲希望您不要怪罪。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朱彦霖的身体会变化,我向您保证对母亲孝顺,让她安度晚年。
我没有退学,还在军校上学呢,还有,我已经杀了三个日本人了!只要没被人发现,我就继续上学,继续参军,上战场,杀鬼子,不知道您能不能感觉欣慰些。
如果您不生气的话,希望您能保佑我看到那些洋人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天。”
朱彦霖将酒洒在墓前,又坐了一会儿,才回了家。
让母亲搬家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才是。
……
“我不走。”
“哎呦我的亲娘诶,我得罪了日本人,我怕他们找你麻烦,去徐州让姐姐姐夫照顾着我也能放心些。”
朱彦霖将自己在学校做的事情说了一遍,提议让肖毓秀去徐州,可是肖毓秀却一口回绝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宅子,是我和你父亲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关于你父亲、我们一家人的回忆,我不想搬走。”
看到朱彦霖开口要劝,肖毓秀打断了她:“如今在中国,哪个地方敢说绝对安全呢,如果那些日本人真的要报复你,我即便搬去了徐州,他们就不会找去吗?说不定还要连累你姐姐、姐夫。
彦霖,你不必自责,你父亲最大的心愿便是将那些西洋鬼子、东洋鬼子都赶出去,你能杀了那几个日本人为无辜惨死的中国人报仇,没什么可指责的。
至于得罪日本人,哼,只要我们不是乖乖投降做走狗,都是得罪。迟早要得罪,哪里怕得了那么多。我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的儿子也是,难道我就不能做个顶天立地的人了?
你不必有顾虑,也不必担心我,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母亲不一定能给你帮助,但绝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朱彦霖听得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言语,上前给了肖毓秀一个大力的拥抱。
肖毓秀有些感慨,又有些失笑,伸手抚了抚朱彦霖的背脊:“好了,莫要做小儿女之态,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朱彦霖又抱了一会儿,才放开了肖毓秀。
朱彦霖在家里好好地过了个年,只是年后的日子有些艰难起来。
“你看这黄小姐多水灵。你好不容易回家了,赶紧去见见,如果觉得没问题,就定下来,等你下次放假回来就成亲。”
肖毓秀拿着一张姑娘的照片凑到朱彦霖的眼前,让她看。
不是吧,这都到民国了,为什么还有过年催相亲的节目啊!
“是啊,彦霖,这黄小姐我见过一次,长得水灵不说,人也是斯文俊秀,你肯定喜欢。”秦婶也在一旁帮腔。
朱彦霖捂着脸,头大如斗。
这相亲是万万不能去的,她一个女的,和人姑娘相亲,这像话吗?她良心不安呐!
这家是不能再待了,反正年也过了,还是赶紧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