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彦霖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八点了。
谢良辰听到走廊的动静,便开了门,果然是朱彦霖回来了。
“彦霖,你回来啦,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朱彦霖进了201,拉过凳子坐下,跟谢良辰讲了讲张红的来龙去脉。
张红的婆婆得了病,她丈夫发愁无钱给老娘看病,被人引诱去赌场“碰碰运气”,结果么自然是血本无归,还倒欠了赌场二百块钱。
他既愧疚又懦弱,觉得没脸见家里人,又无力还债,干脆跳了河。
家里正在办丧事呢,赌场就带着欠条上门要债了,她婆婆又伤心又生气,一下就中风了。这下子,这个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张红一个只认识自己名字的女人,在现在这个社会,哪里找得到好工作,之前丈夫还在的时候,她左右不过是帮人洗洗衣服、干干杂活赚点零钱帮补家用罢了。
如今丈夫没了,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还要还那么多的债,她能有多少选择呢。
她找了个舞厅,去做了舞女。这跳舞她本来也是不会的,还是巷子里另外一个做舞女的女人见她长得还算不错,人又可怜,便教了她,给她指了条充满荆棘但好歹能养活家人的活路。
如今这个世道,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张红哪里还有什么选择,她心里一横,便做了舞女。
她没经验,人也不太放得开,收入和其他舞女相比,算是少的了,这点钱,用来还高利贷那是远远不够的。上次被打劫那次,也是她被赌场威胁要抓走女儿,只得去舞厅先找相熟的人借点钱还利息,谁知却遇到个大烟鬼想要抢钱,这是她的救命钱,她如何肯交出去,所以才差点被捅了。
后面朱彦霖因为救她的缘故被警察关了起来,她实在良心难安,便给了点“孝敬”钱,将朱彦霖“赎”了出来。不过朱彦霖猜到她给了钱,临走时又塞了二十多块给她,让她可以度过第二天的危机。
最近赌场催债日益频繁起来,今天甚至开始动手抢人了,要不是朱彦霖,张红此刻已经失去女儿了。
谢良辰听得唏嘘又愤怒,唏嘘于张红的命运,愤怒于世道的混乱。
“那你有那么多钱吗?”末了谢良辰问。
朱彦霖变成了苦瓜脸,她当然没那么多钱。
“那你要怎么凑这笔钱啊,凑不到的话,那个小姑娘不是要被抢走了?”
路子也是有的,朱彦霖打算明天先去报社看看,将手头的稿子交了,把稿费领了,再问问严主编能不能预支点稿费。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只能靠借钱了。
如果已经开学了的话就每人借一点,应该就能凑齐了,但是如今还没开学,只能找沈君山这个土豪去借点了。
“你知道沈君山家住哪里吗?”朱彦霖问谢良辰。
“你打算找沈君山借钱?”谢良辰很快反应过来,“我知道,我给你地址。”
谢良辰找了张纸,写下沈家的地址,递给了朱彦霖。
“嗯,我打算先去凑凑钱,不够的话就找沈君山借。”朱彦霖接过纸条便回自己宿舍了,她今晚要整理一下书稿,明天去报社交稿。
第二日一早,朱彦霖便去了报社。
交稿很顺利,拿到了五十块稿费,这段时间因为过年她也放松了,这还是年前留下的存稿,如今是一个字存稿都没有了。
至于预支稿费,严主编不在,另外一个主编接待的她,虽然万分为难,但还是看在她基本可以按时交稿的份上给她支了五十块。
合计一百块,还差一百多块。
朱彦霖寻去了沈公馆,很辉煌敞阔的大别墅。
朱彦霖拘谨地坐在沈家的客厅里,对面是沈听白。
“君山刚出去了,马上就回来,劳烦朱同学等一会儿。”
“客气了,我是有事想请沈君山帮忙,怎么敢说劳烦。”朱彦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紧张,忘记吹了,烫得她差点吐出来,为了不失礼,朱彦霖咬着牙咽了下去,表情不自觉地扭曲了一下。
沈听白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知道曲曼婷对朱彦霖其实没有男女的那种意思,但是很奇怪,这个朱彦霖好像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连他一向清冷的弟弟,似乎对他都很温和友好,便是对纪瑾这个从小认识的朋友,都没有对他这么上心。
朱彦霖在沈家客厅的沙发上如坐针毡,她其实很想问:“你一个商会的会长,不忙吗?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朱彦霖觉得要为自己争取一下自由呼吸的权利:“我自己坐着等就行,您忙您的。”
沈听白看着她拘谨的模样,笑了一下:“朱同学不必这么客气,那我就先去办公了,有什么需要吩咐管家就好。”
沈听白站起身向着楼梯走去,朱彦霖赶紧起身目送,等他走上了楼梯才感觉全身都放松下来了,她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狗腿,心里暗暗唾弃自己。
半个小时后,沈君山回来了。
他一进门管家就说:“二少爷,您的一位姓朱的同学来找您,在客厅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沈君山一听,加快了脚步,等进了客厅,果然看到朱彦霖正坐在沙发上。
“彦霖,你怎么来了?”沈君山有点惊喜。
朱彦霖站起身,有点踌躇,虽然本就打算好来找沈君山借钱的,但是事到临头,还是觉得有点难开口,毕竟这世上比戒烟戒酒更难的就是借钱了。
朱彦霖咽了咽口水,还是开口道:“沈君山,我想找你借点钱。”
沈君山脱外套的动作一顿:“你遇到什么事儿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啊,就是帮了人一个忙,需要花点钱,我钱不够,所以只能找你借点了。”借钱的话一旦开口,后面的就容易了。
“要多少?”
“一百四十块。”朱彦霖算过了,自己手头有一百块,再借一百四,还赌场二百二十五,再还谢良辰十一,自己留四块钱应急。
一百多块对沈家来说连零钱都算不上,沈君山自然不会不愿意,但他有点担心朱彦霖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沈君山回房间拿了二百块钱,装在信封里,交给了朱彦霖。
朱彦霖没有打开看,直接接过,笑着谢过沈君山后便要告辞。
“你去哪儿,我送你吧。”
“不用,我自己就行,谢啦,不过这钱我要晚些时候才能还你。”朱彦霖将信封放进衣服内兜里,朝着沈君山挥了挥手,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