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彦霖环顾四周,寻找破局之法,当看到门边有一张用来搁置杂物的小圆桌时眼睛一亮,虽然不是万无一失,但总要试一试。
她举起圆桌,遮住头部和上半身直直冲向窗边。
她也是在赌,狙击手无法看清屋内的全局,哪怕知道桌子后面有人,想要开枪,总有射不中的几率。
目前日军用作狙击枪的普遍是三八式步枪加装瞄准镜,是栓动式步枪,弹夹有五发子弹,打完子弹后必须重新装弹。
从第一次的枪声开始,一共响过三次,而他此时正在严密注视这里,肯定不可能在还有子弹的情况下去装弹,也就是说狙击手手中的枪还有两发子弹。
在无法准确看清敌人位置的情况下,她赌狙击手最多只会再开一枪,留一发子弹用作备用,甚至可能一枪都不开,等待更好的机会。
果然,朱彦霖顶着桌子冲向窗口的时候,狙击手只开了一枪,子弹射穿了桌面,擦过朱彦霖的肋下,呼啸着击中了身后的地板。
朱彦霖到了窗口就蹲在了窗台下,将桌子举高挡在窗口,随即对着李文忠大喊:“快!”
李文忠一直等在房间门口,只是苦于狙击手无法出来。他在看到朱彦霖到了窗口挡住窗户的时候就已经冲了出来,将黄松拖进了房间里,和他一起藏在墙角。
此时楼下传来了很多脚步声。
纪瑾握着枪,冲去了楼下,李文忠看了看黄松,还是选择冲出去和纪瑾一起对付下面的日军。
朱彦霖感觉力气在迅速流失,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肋下腰侧的鲜血已经浸湿了衣服。刚才的子弹虽然没有打进她的身体,却从她的肋下擦过,带走了一片皮肉,刚才情势紧张,尚还感觉不到疼,此时疼痛从腰肋一直窜到后背,连带着呼吸都疼痛起来。
朱彦霖看了一眼陈教授,叮嘱他就待在这个墙角,千万不要乱跑,手上的力气却是越来越小,渐渐举不动那张桌子了。
楼下传来密集的枪声,也不知道他们战况如何,黄松后背中了一枪,得尽快结束战斗去医院才好,晚了怕要危险了。君山那里会不会也受到袭击了,希望大家都没事。
朱彦霖脑子里还在担心同学们,身体却越来越软,随着失血加剧,她眼前一黑,手上的桌子轰然掉到了地上,她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
朱彦霖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旁边坐着郭教官。
她手一撑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伤口,整个肋下包括胸腔都疼了起来。
郭教官赶紧将她按在床上:“别动,虽然那枚子弹没有完全击中你,但是你伤口不小,流了不少血,而且肋骨断了一根,差点刺穿你的肺。”
“黄松怎么样?”朱彦霖想到黄松背部中枪,不知生死。
“他伤得很重,不过好在命是保住了,就是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养好。”
朱彦霖松了一大口气:“活着就好,养伤可以慢慢养。”
“那其他同学呢,我好像听到进攻的敌人很多,其他人有没有受伤?陈教授没事吧?另外一组有没有遇袭?”
昏过去前担心的问题一股脑儿全都问了出来。
“都没事,其他几个只是小伤,陈夫人死了,但是陈教授没事。吴教授那边没有遇袭。”
还好,还好。
朱彦霖放松了身体,躺在病床上。
郭教官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学生。她伤在肋骨附近,医生们要处理伤口当然需要脱掉她的衣服,自然也就知道她是个女人了。医生听说这是烈火军校的学生还觉得震惊,上报给了他,他这才知道这届的学生中除了谢良辰外竟然还有一个朱彦霖是女扮男装。
“你为什么要上军校?”郭教官问。
为什么要上军校?朱彦霖细细回想自己的心路历程。
“一开始,是因为这是我父亲的遗憾,他虽然是个医生,但是一直以来都想从军。”朱彦霖慢慢地说,“后来,是因为吕教官在开学的时候说的话,让我自己想要变强,抵抗侵略者,未来可以看到国家富强的那一天。”
郭教官看着她,这个学生在一众学生中算不上是最出色的,但是热血、正直,中国需要这样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
他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却见朱彦霖忽然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朱彦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肋下受伤,现在是在医院,那医生护士肯定是看到过她身体了呀!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教官,眼神有点飘忽,话语中带着试探:“教官,医生除了跟你讲我的伤势以外,还有说过什么吗?”
郭教官看着她的模样,脸一板:“你说呢?”
“那就是没有?”朱彦霖抱着侥幸心理说。
“医生问我为什么烈火军校还有女学员?”郭教官面无表情地说,只是眼睛里却透着点狡黠的笑意。
朱彦霖没注意到,她听到的是警察对小偷的逮捕,法官对罪犯的审判。
朱彦霖如丧考妣,眼神都失焦了,嘴里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郭教官到底是心软,见她这样,便开口道:“除了医生和我之外,没人知道。”
朱彦霖听出了言外之意,她的两只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她怕自己理解错,努力支起自己的脑袋,却牵动了伤处,无力地倒在床上,只是两只眼睛还是放着光,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教官:“教官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继续留在学校?”
朱彦霖的目光里溢满了期盼和热忱,郭教官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快要毕业了,这时候退学倒是可惜了。”
“耶!教官万岁,我爱你!”朱彦霖乐不可支。
郭教官倒是变了脸色:“可别胡说,口无遮拦的,”还好小玉不在,要不然误会大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您老瞧好吧,我一定不给你丢脸,将来让你以我为荣。”朱彦霖浑然不在意,一味沉浸在可以继续上学的喜悦中。
“你少惹点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郭教官翻了个白眼。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惹过麻烦呀,我乖得很!”朱彦霖不乐意了。
两人说了几句话,郭教官就去看黄松去了。黄松还没醒,他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就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