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茸光就锁定了一只正在啃食草根的灰毛野兔。
他没有急着扑上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下风口，从腰间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就在那野兔竖起耳朵警觉的一刹那，茸光动了。
“嗖——”
石片飞出，精准地击中了野兔的后脑。野兔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搞定！”茸光欢呼一声，冲过去拎起野兔的耳朵，得意洋洋地冲墨渊晃了晃，“怎么样大个子？这一手还行吧？”
墨渊竖起大拇指：“行啊小子，这准头，比俺手下那些斥候都不差！”
茸光把野兔往腰间一别，信心满满：“走，回去看那爱哭鬼输得有多惨。这么短的时间，她估计连蘑菇都还没找到呢。”
与此同时，林子的另一边。
相比于茸光的紧张刺激，呦呦这边简直像是在郊游。
她背着小手，在林间小道上慢悠悠地晃荡，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夜无痕抱着剑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眉头微皱。
这丫头是在找吃的，还是在散步？
“郡主，”夜无痕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冷硬，“这附近没有野兽的踪迹，你走错方向了。”
作为杀手，他对环境的感知力也是顶尖的。这片区域太安静，显然是被某种东西清理过，或者根本就没有猎物。
“我知道呀。”呦呦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头顶茂密的树冠，“我不是在找野兽，我是在找朋友。”
“朋友？”夜无痕一怔。
呦呦没有解释，她从那个百宝囊一样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炒得香喷喷的花生，往空中一撒。
“吱吱——！”
头顶的树枝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紧接着，几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叶间探了出来。是几只金丝猴，正眼巴巴地盯着地上的花生。
“想吃吗？”呦呦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袋花生，“拿好吃的来换哦！”
为首的一只大猴子看起来颇有灵性，它盯着呦呦看了一会儿，似乎认出了这个身上带着好闻气息（万毒谷特有草药味）的人类幼崽。它叫了一声，从树上溜下来，捡起一颗花生塞进嘴里，然后冲着树上的同伴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一幕，让杀人如麻、见多识广的夜无痕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些猴子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在树林里四散奔逃。不一会儿，它们又折返了回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吱吱！”一只猴子递过来几个沉甸甸的野果，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哇，是朱果！谢谢你！”呦呦开心地接过，赏了它两颗花生。
“吱吱吱！”另一只猴子更绝，直接拖来了一根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足有小臂粗的竹笋。
“这个好，可以煮汤喝！”呦呦大方地给了它一把花生。
更夸张的是，还有两只猴子合力捧着一个巨大的鸟窝，里面躺着五六颗青色的鸟蛋。
夜无痕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是多余的。这哪里是生存竞赛？这分明是收保护费来了！
这丫头不需要狩猎，这整片林子的动物仿佛都是她的佃户。
半个时辰后。
营地里，篝火已经生了起来。
茸光拎着那只肥硕的野兔，昂首挺胸地走了回来。他把兔子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怎么样？”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刚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呦呦身上，“我抓到了兔子，够两个人吃的。你呢？别告诉我你只抓了几只蚂蚱。”
他看着呦呦两手空空，心里已经认定自己赢了。
“愿赌服输，去洗碗吧。”茸光指了指那堆碗碟，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呦呦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侧过身子，让出身后的路。
“我不累呀，因为我有帮手搬东西。”
茸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夜无痕——那位冷酷无情的杀手之王，此刻正黑着脸，怀里抱着一大捆鲜嫩的竹笋，肩膀上挂着两串野果，手里还提着一兜鸟蛋。
在他身后，甚至还跟着两只胆大的猴子，怀里抱着几块不知从哪挖来的野生山药，正冲着营地里的人挤眉弄眼。
“这……”墨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行？”
“这不公平！”茸光跳了起来，“你说不准用大蛇帮忙，没说可以用……用猴子！还有那个冷面鬼，他怎么帮你拿东西？”
“夜叔叔只是帮我拿一下嘛，东西都是猴子朋友送的呀。”呦呦理直气壮地走过去，从夜无痕怀里拿过一颗朱果，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目瞪口呆的萧绝。
“爹爹吃果子，这个可甜啦！”
萧绝接过果子，看了一眼满载而归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旁边只有一只兔子的茸光，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数量上，呦呦胜。种类上，呦呦胜。”萧绝慢条斯理地给出了评判，“而且，荤素搭配，更适合养伤。”
茸光看着地上那只孤零零的兔子，又看了看呦呦那边堆成小山的食材，整个人都蔫了。
这是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可是……规则里好像确实没说不能跟猴子做交易。
“我输了。”茸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虽然野，但也是条汉子，输了就是输了。
晚饭格外丰盛。
烤兔肉滋滋冒油，鲜笋鸟蛋汤香气扑鼻，还有清甜解腻的野果。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吃得满嘴流油。唯独茸光，蹲在河边，对着那堆油腻腻的碗碟，一边刷一边在心里把这辈子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给。”
一只小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躺着一颗剥好的鸟蛋。
茸光抬起头，看到呦呦正蹲在他旁边，火光映在她脸上，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干嘛？看我笑话？”茸光没好气地说道，手里的丝瓜瓤用力搓着盘子。
“红烧肉最好吃，但是太油了，最难洗。”呦呦把鸟蛋塞进他嘴里，“下次我们比爬树吧？爬树你肯定能赢我。”
茸光嚼着鸟蛋，腮帮子鼓鼓的。那股不甘心的劲儿，突然就散了不少。
这丫头，虽然手段“卑鄙”，但也不是那么讨厌。
“哼，比爬树你输定了。”茸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到时候让你洗一个月的碗。”
“好呀好呀！”呦呦拍着手笑，“不过你要先洗完这些哦，那个盘子上还有油呢！”
说完，她一溜烟地跑回了萧绝身边。
茸光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确实还没洗干净的盘子，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苦干。
不远处的树梢上，夜无痕抱着剑，看着河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