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尽头是一间看起来像是牢房的石室。
两人借着陶罐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离得近了，能听到石室里传来的说话声。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刻薄，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呦呦和茸光趴在石室外的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石室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
正中央的石柱上，锁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鞭痕和烫伤，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散发着恶臭。
但即便如此，老妇人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她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神情。
在老妇人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华丽黑金长袍的女人。她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丹凤眼，此刻正满含怒意地盯着老妇人。
“把《万毒真经》的下半卷交出来。”黑袍女人手里把玩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语气森冷，“否则，我就把你那个宝贝外孙女抓来，扔进万蛇窟里，让你听听她被万蛇噬咬的惨叫声。”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老妇人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虽然苍老憔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华绝代的脸。
“乌娜。”老妇人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背叛师门，残害同门，就算你拿到真经，也练不成万蛊之王。因为你的心，比最毒的蛊虫还要脏。”
躲在石头后面的茸光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看向呦呦，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那是万毒谷的老谷主！”
呦呦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那是……婆婆？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呦呦小小的胸膛里炸开。
石室里，被唤作乌娜的女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扬起手，一巴掌扇在老妇人脸上。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乌娜尖叫道，“当年师父偏心，把谷主之位传给你，把圣女之位传给顾薇薇那个贱人！我呢？我的天赋哪里比你们差？就因为我喜欢研究攻击性的蛊术？就因为我不像你们那样假惺惺地讲什么‘医者仁心’？”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好了，顾薇薇那个贱人跟野男人跑了，你也成了我的阶下囚。整个南疆，现在是我说了算！”
乌娜凑近老妇人的脸，笑得扭曲：“你知道吗？我已经派人去抓顾薇薇和那个小野种了。听说那个小野种还不到四岁？正好，细皮嫩肉的，用来喂我的‘鬼面蛛’最合适不过。”
“你敢！”老妇人猛地挣扎起来，手腕上的铁链哗哗作响，“你要是敢动呦呦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乌娜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老妇人眼前晃了晃，“那我就让你连鬼都做不成。”
她举起匕首，就要朝着老妇人的心口刺去。
“住手！”
一声稚嫩却充满杀气的怒吼在石室门口炸响。
乌娜动作一顿，愕然回头。
只见两个半大的孩子正站在门口。
左边的男孩一身兽皮，手里握着弯刀，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
右边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丸子头，看起来软萌可爱，但此刻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上却布满了寒霜。
呦呦死死盯着那个拿着匕首的坏女人，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不许欺负我婆婆！”
她深吸一口气，把挂在脖子上的骨笛含在嘴里，用尽全力吹响了一个尖锐的音符。
“嗡——”
整个溶洞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下一刻，那些原本被封在陶罐里的蛊虫，像是听到了君王的号令，开始疯狂地撞击罐壁。
“砰！砰！砰！”
陶罐接二连三地炸裂。无数五颜六色的毒虫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却并没有四散逃窜，而是整齐划一地朝着石室的方向涌来。
乌娜脸色大变。
作为玩蛊的行家，她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万蛊朝宗？”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你……你是天生蛊体？”
呦呦没有理会她，只是伸出小手，指着乌娜，奶声奶气却霸气十足地喊道：“小的们！给我咬死这个丑八怪！”
“嘶嘶——”
毒虫大军如同得到了冲锋的命令，铺天盖地地朝着乌娜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茸光也动了。
他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利用毒虫的掩护，瞬间冲到了石室中央。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直取乌娜的咽喉。
“找死！”
乌娜毕竟是一教之主，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反应过来。她长袖一挥，一大蓬黑色的粉末撒了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毒虫碰到粉末，瞬间僵硬，掉在地上死了。
茸光也被这股粉末逼得在空中强行扭身，落在了老妇人身边。
“砍断锁链！”呦呦大喊。
茸光二话不说，挥刀狠狠砍向锁住老妇人的铁链。
“铛！”
火星四溅。
那是寒铁打造的锁链，茸光这把普通的弯刀竟然只砍出了一个白印，反倒是刀刃崩开了一个口子。
“没用的，这是千年寒铁。”老妇人虚弱地说道，“孩子，快走！她是顶尖的蛊师，你们打不过她的！”
“想走？”乌娜阴恻恻地笑了。
她双手结印，嘴里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
溶洞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忽然沸腾起来。
一只巨大的、长着人脸的红色蜘蛛从血池里缓缓爬了出来。它的八条腿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都有长矛那么长。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来做我的花肥吧！”乌娜狂笑着指向两个孩子，“鬼面蛛，吃了他们！”
那只人脸蜘蛛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八条腿飞快地交替，朝着石室冲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压迫感十足。
呦呦的小脸白了白，但她没有退缩。她挡在茸光和外婆身前，小小的身躯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金！”
她大喊一声。
一道金光从她怀里飞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只金色的蚕宝宝，虽然体型比起那只巨大的蜘蛛简直像个尘埃，但它身上散发出的金光，竟然让那只凶残的鬼面蛛动作一滞。
就在双方僵持的一瞬间，溶洞顶端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块巨大的钟乳石被人从上面强行震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笔直地砸向那只鬼面蛛。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从洞顶破开的大洞中落下，稳稳地挡在了呦呦面前。
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那人手中并未持兵刃，只是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却比这满洞的毒虫还要恐怖。
萧绝微微侧头，看着身后那个吓得小脸发白却还强撑着不肯后退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化作滔天的暴戾。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黑袍女人，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就是你，想把本王的女儿做成花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