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萧绝。”乌娜咬着牙,“大燕的摄政王,竟然会为了一个野种,闯进我南疆禁地。”
呦呦昂着小脑袋,指着乌娜,理直气壮告状:“爹爹,这个丑八怪坏得很!她打婆婆,还想把我和茸光哥哥喂这只大蜘蛛!”
萧绝不屑。
“本王不仅要闯,还要拆了你这破洞。”
“狂妄!”乌娜尖叫一声,双手猛地拍击地面。
那只刚才还萎靡不振的鬼面蛛突然发出一声嘶吼,腹部的花纹亮起诡异的红光,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液,直奔萧绝面门。
与此同时,石室四周的暗门轰然打开,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死士手持弯刀冲了出来。
“夜无痕。”萧绝身形未动,只是淡淡唤了一声。
一道寒光在昏暗的溶洞中乍现。
那股喷射而来的毒液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中剖开,洒落两旁,将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夜无痕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萧绝身前,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甩去剑尖上的一滴血珠。
“这些杂碎归我。”夜无痕语调平平,“那个虫子的归你。”
萧绝轻哼一声,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那只巨大的鬼面蛛。
鬼面蛛挥舞着前肢想要阻挡,却见萧绝在半空中强行变向,一脚踏在它满是倒刺的长腿上,借力腾空,一掌拍向它最脆弱的复眼。
“咔嚓!”
碎裂声伴随着墨绿色的浆液飞溅。鬼面蛛痛苦地翻滚起来,庞大的身躯撞塌了半边石壁。
乌娜见状,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这大燕的摄政王武功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她猛地转头,看向被锁在石柱上的老谷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挡不住,那就一起死!
“去死吧,老东西!”乌娜拔出腰间匕首,不再管那些入侵者,转身扑向毫无反抗之力的老妇人。只要杀了这老太婆,取了心头血,直接倒入血池,或许还能强行催熟那只“万蛊之王”。
“婆婆!”呦呦惊呼。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暗处的茸光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是什么野兽角制成的号角,鼓起腮帮子,用力吹响。
“呜——”
苍凉、低沉的号角声在封闭的溶洞内回荡,震得耳膜生疼。
几乎是同一时间,呦呦也把骨笛塞进嘴里。
“小的们!开饭啦!”呦呦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随后骨笛声变得更加高亢。
乌娜手中的匕首距离老谷主的心口只有三寸,她的动作却不得不停下。
因为地面在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头顶奔腾。
“怎么回事?”乌娜惊恐地环顾四周。
溶洞顶部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坠落,砸入血池激起数丈高的血浪。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溶洞四周那些原本用来排水、通风的细小孔洞里,突然涌出了黑色的潮水。
那是老鼠。
成千上万只灰黑色的老鼠,红着眼睛,像疯了一样挤进来。它们疯狂地冲向那些黑甲死士,顺着他们的裤腿往上爬,啃咬他们的皮甲,钻进他们的衣领。
“啊!滚开!滚开!”
死士们乱了阵脚,手中的弯刀砍死了一只,立刻就有十只补上来。
溶洞顶端的裂缝中,大片大片的黑云压了下来。那是只有拇指大小的毒蜂,以及翅膀上带着剧毒磷粉的鬼脸蛾。
它们在呦呦骨笛声的指引下,绕开了萧绝和夜无痕,像一团团黑色的旋风,死死裹住那些圣月教的教众。
“这……这是什么妖术?!”乌娜挥舞着袖子,驱赶着试图靠近她的毒蜂。
“这才不是妖术。”
呦呦站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双手叉腰,小下巴抬得高高的,“这是我和茸光哥哥送你的大礼!万毒谷不欢迎坏人,大山也不欢迎!”
话音刚落,溶洞入口处那道厚重的铁栅栏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轰!”
铁门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巨力撞飞,重重砸进血池里。
一头浑身雪白、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了一倍的白虎咆哮着冲了进来。在它身后,跟着数不清的野狼、野猪,甚至还有几只体型硕大的黑熊。
这就是茸光的号角召来的援军。
十万大山的猛兽,此刻都成了这地下战场的士兵。
白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处的茸光,它低吼一声,几个纵跃便跳过人群,落在茸光身边,低下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腿。
茸光翻身骑上虎背,手中弯刀指向乌娜:“杀!”
白虎怒啸,载着少年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扑向祭坛。
场面彻底失控。
黑甲死士在兽潮和虫海的双重夹击下溃不成军。有人试图逃跑,却被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绊倒,随即被蜂拥而上的鼠群淹没。
萧绝站在混乱的中心,负手而立。他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萧绝的种。
够狠,够绝。
“夜无痕,救人。”萧绝淡淡道。
夜无痕早已不耐烦这种乱哄哄的场面,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过兽群。
他手中的剑快得看不清轨迹,只听“叮叮”两声脆响,锁住老谷主的千年寒铁链应声而断。
老谷主身子一软,夜无痕单手扶住她,足尖点地,带着人退到了安全地带。
“婆婆!”呦呦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一头扎进老妇人怀里,眼泪汪汪地蹭着那粗糙的衣料,“呦呦来晚了,婆婆疼不疼?”
祭坛上,此时只剩下乌娜一人。
她的手下死绝了,她的鬼面蛛变成了一滩烂泥,她引以为傲的蛊术在呦呦那霸道的“万蛊朝宗”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白虎驮着茸光,一步步逼近。
周围,无数双绿油油的兽眼在黑暗中盯着她。
“输了……竟然输了……”乌娜披头散发,看起来比鬼还要狰狞。
她看着被众人护在中间的老谷主,又看了看那个依偎在萧绝身边的小女孩,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被你们占了!”乌娜歇斯底里地吼道,“顾薇薇那个贱人抢了圣女之位,生个小野种也是天生蛊体!连大燕的摄政王都护着你们!老天不公!不公!”
萧绝冷冷地看着她:“因为你蠢。”
乌娜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刺耳。
“想杀我?做梦!”乌娜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个翻滚着暗红色液体的血池,“既然练不成万蛊之王,那就让这满池的剧毒蛊血,给这十万大山做陪葬!”
说罢,她从怀里掏出一颗漆黑的珠子,一口吞下,纵身一跃。
“噗通!”
乌娜的身影瞬间没入血池之中。
“不好!”老谷主脸色大变,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是‘爆蛊珠’!她要引爆血池里的毒气!这池子里汇聚了上万种毒虫的尸液,一旦炸开,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萧绝眉头紧锁,一把抱起呦呦,对夜无痕和茸光喝道:“撤!带上老谷主!”
然而,血池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随着乌娜跳入,原本只是翻滚的池水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水位急速上涨,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毒雾开始在大厅内蔓延。
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腐蚀得发黑,几只来不及逃跑的老鼠只要沾上一星半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了一滩血水。
“来不及了……”老谷主绝望地闭上眼,“出口太远,毒气扩散的速度太快。”
“谁说来不及?”
呦呦突然从萧绝怀里探出头,小脸紧绷,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决绝。
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骨笛,用力扔给茸光。
“哥哥,带着大家跑!快点!”
“你要干什么?!”萧绝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抱紧了女儿。
呦呦转过身,两只小手捧住萧绝的脸,在他脸颊上用力“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放我下来。”呦呦认真地说,“小金说它饿了。这个池子里的东西,虽然臭了点,但是它很喜欢。”
萧绝一愣。
就在这迟疑的一瞬间,呦呦像条滑溜的小鱼一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她迈着小短腿,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个正在喷发死亡毒气的血池。
“呦呦!”萧绝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小团子站在血池边缘,面对着那扑面而来的致命红雾,她没有退缩,反而张开了双臂。
“小金!起床干活啦!全部吃光光,不许剩!”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她心口处爆发出来。
那只平日里懒洋洋、除了吃就是睡的金色蚕宝宝,此刻却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光蝶,悬浮在呦呦头顶。它轻轻扇动翅膀,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原本四散蔓延的红色毒雾,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疯狂地朝着那只金色光蝶涌去。
小金那小小的身体仿佛是一个无底洞,鲸吞海吸般地吞噬着这足以毁灭一切的剧毒。
随着毒气入体,小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最后竟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只吞噬了漫天毒雾的金色光蝶,此刻肚子滚圆,飞行的姿态歪歪扭扭,像是个喝醉了酒的汉子。
它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小口未及消化的淡红烟圈,随后晃晃悠悠地落回呦呦的肩头,化作那只不起眼的蚕宝宝,脑袋一歪,直接睡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