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恼羞成怒,身后的九条尾巴猛地炸开,原本巴掌大的身躯在光影扭曲中似乎要变大。
“吾乃……”
“你是没吃饭吗?”呦呦打断了它的施法前摇。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吃剩的桂花糕,那是早上福伯特意给她塞的,还带着体温。
呦呦越过萧绝的防线,蹲在箱子面前,把桂花糕递到九尾狐嘴边,像哄小狗一样:“乖哦,吃了就不生气了。这是张婆婆做的,可甜了。”
九尾狐:“……”
它看着眼前这块油腻腻、甚至还缺了一角的糕点,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嫌弃。
吾乃神兽!食朝露,饮琼浆!岂会吃这种凡俗之物……
等等。
这糕点的味道……怎么有点香?
它沉睡了几十年,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九尾狐那高傲的头颅僵硬地转了转,看了看萧绝手里的刀,又看了看那个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小丫头。
那个男人很危险,身上有它讨厌的杀气。
但这小丫头身上……却有一股让它觉得很舒服的气息。那是万物生灵的亲和力,是属于大自然的纯粹味道。
“哼。”
九尾狐傲娇地冷哼一声,伸出前爪,飞快地从呦呦手里扒拉过那块桂花糕。
然后背过身去,两只爪子捧着糕点,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什么尊严,什么神兽包袱,在饿肚子面前都是浮云。
萧绝:“……”
墨渊:“……”
这就是传说中能克制苏家秘术的神物?
一块桂花糕就收买了?
萧绝收刀入鞘,看着那只吃得尾巴乱晃的狐狸,嘴角微微抽搐。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从主棺夹层里找到的一封信笺。
信封:吾儿亲启。
“儿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苏家那群老不死的又出来蹦跶了。为娘给你留了个帮手,就在角落那个箱子里。它叫九渊,脾气臭,嘴巴毒,还挑食。但只要你能供得起它吃喝,它就能保你全家平安。切记,这老东西只听女娃娃的话,你别指望能使唤动它。”
只听女娃娃的话?
那只九尾狐吃完了最后一点渣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它转过身,金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呦呦,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顺着呦呦的手臂爬到了她的肩膀上。
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九条尾巴像围脖一样把呦呦的脖子裹了一圈。
“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
九尾狐抬起眼皮,瞥了萧绝一眼,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看在桂花糕的面子上,本尊暂时跟着这丫头混了。记住了,本尊要吃城东‘醉仙楼’的烧鸡,每天两只,少一只我就挠花这小子的脸。”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一脸懵逼的墨渊。
墨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对,就是你。长得最憨,一看就是跑腿的。”
墨渊:“……”
“爹爹!它好软!”呦呦兴奋地用脸颊蹭了蹭狐狸的毛,“我们可以带它回家吗?它说它叫九爷,还会讲故事呢!”
“带走。”
萧绝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外走,“只要它不把王府拆了,随你。”
“好耶!回家喽!”
呦呦背着小布包,扛着黄金铲,脖子上围着一只九尾狐,兴高采烈地跟了上去。
走出墓道时,阳光正好破云而出。
九尾狐趴在呦呦肩头,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黑暗的陵墓。
它额头上那枚淡金色的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
苏家……赤龙会……
没想到刚醒来,就能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对手。
“喂,小丫头。”九爷懒洋洋地传音道,“你那个爹,印堂发黑,最近有血光之灾啊。”
呦呦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九爷的脑袋,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意:
“谁敢动爹爹,我就把他埋进土里,让你在他坟头拉屎。”
九爷身子一僵。
这小丫头……
好像比它还要凶残?
不过……它喜欢。
“成交。”九尾狐眯起眼睛,尾巴愉悦地晃了晃,“记得,烧鸡要加辣。”
呦呦眨了眨眼,并不觉得奇怪。在万毒谷,她听过老蛤蟆念诗,听过大蟒蛇骂街,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实在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你是谁呀?为什么会在祖母的箱子里睡觉?也是被关禁闭了吗?”
“关禁闭?笑话!”那声音里透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本尊乃是青丘九尾一族,名唤九渊。当年是你祖母求着本尊,本尊才勉为其难答应替她守这几十年灵。若非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爬虫味儿,本尊才懒得醒来。”
“爬虫味儿?”呦呦吸了吸鼻子,有些困惑,“你是说小金吗?小金不臭呀,它香香的。”
正躲在呦呦领口装死的小金听了这话,感动力瞬间爆棚,探出半个脑袋,冲着狐狸示威性地嘶了一声。
九渊瞥了一眼那金色的蛊虫,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是这条小虫子。我说的是外面那些试图化龙的长虫——苏家那群疯子。”
“小丫头,看在你那块桂花糕的份上,本尊给你上一课。你额头上虽然没有显现,但你骨子里流着两股血。一股是你娘的南疆圣血,那是万毒之王;另一股……”九渊顿了顿,目光扫向站在不远处的萧绝,声音低了几分,“是专门克制苏家‘伪龙’的镇龙血脉。”
呦呦听得似懂非懂,歪着脑袋:“所以呢?”
“所以,在那群苏家疯子眼里,你不是人。”九渊凑近了些,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你是这世上最补的大药。只要吃了你,生吞活剥,连皮带骨,他们就能洗去身上的蛇腥味,脱胎换骨,化作真龙。”
这番话若是换个三岁孩子听,怕是早就吓得哇哇大哭。
可呦呦不同。
她先是一愣,随即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度认真的思考神色。片刻后,她皱起小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可是……呦呦不好吃呀。上次有只大老虎想吃我,结果刚咬了一口,牙齿就全黑了,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抽搐了好久呢。”
九渊:“……”
它原本营造出的恐怖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这丫头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自带剧毒?
“笨!”九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扫了一下呦呦的脑门,“本尊是打个比方!他们是要夺你的气运,吸你的血脉!懂不懂?”
“哦——”呦呦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就是像吸血蚂蟥那样呗?那就更简单了,撒点盐就好了嘛。”
九渊彻底没脾气了。它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看着软萌,实则心大漏风,根本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不过……这样也好。
若是养出一个只会哭啼啼的娇小姐,它这把老骨头还不如继续在箱子里睡觉。
萧绝站在几步开外,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在他眼中,女儿正对着那只白狐狸嘀嘀咕咕,时而点头,时而皱眉,那狐狸偶尔还会发出几声低沉的叫唤。
这种跨越物种的交流,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感到新奇,又有些莫名的……被排斥感。
“呦呦。”萧绝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过来。”
呦呦听到爹爹的呼唤,立刻抛下狐狸,迈着小短腿跑回萧绝身边,抱住他的大腿蹭了蹭:“爹爹!”
“它跟你说了什么?”萧绝警惕地盯着那只白狐。
“它说它叫九渊,是祖母的朋友。”呦呦仰起头,如实转述,“它还说,坏人想吃掉呦呦变龙,但是它会罩着我,只要每天给它两只烧鸡。”
萧绝眉头微挑。吃掉呦呦变龙?这荒谬的说法,倒是和母亲当年醉酒后的胡话对上了。
苏家,赤龙会,所谓的复辟前朝,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他眼底掠过一抹森寒的杀意。想动他萧绝的女儿做药引?那得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九渊此时也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它没有理会满身杀气的萧绝,而是径直跳到了呦呦的另一侧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喂,穿黑衣服的小子。”九渊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炸响,这次连萧绝和墨渊都听到了。
墨渊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火把扔出去:“妖……妖怪说话了?!”
萧绝虽然面色未变,但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瞬。
“大惊小怪。”九渊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尊乃灵兽,通晓人言有何稀奇?若非看在你们是这小丫头长辈的份上,本尊才懒得费神传音。”
它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墓室进口的方向。
“此地阴气太重,对小丫头身体不好。另外,记得本尊的烧鸡,要脆皮的,少一点油都不行。”
萧绝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只颐指气使的狐狸。
能口吐人言,知晓苏家秘辛,又是母亲留下的后手……
“墨渊。”萧绝松开刀柄,“备车,回府。”
“是!”墨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敬畏地看了一眼那只白狐,心想这王府以后怕是要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