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气氛有些诡异。
呦呦坐在中间,左边肩膀趴着一只九尾白狐,右边领口钻出一只金灿灿的蛊虫。
一狐一虫,正在进行着无声的交锋。
小金:嘶嘶!(这是我的地盘!我的主人!你个长毛怪滚远点!)
九渊:呵。(区区凡虫,也敢在本尊面前叫嚣?信不信本尊一口吞了你当零食?)
小金:嘶嘶嘶!(你敢!我有剧毒!毒死你!)
九渊:本尊百毒不侵。
小金气得在呦呦锁骨上打滚。
呦呦完全没察觉到两只宠物的明争暗斗,她正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墨渊,秦莽,萧澈,柳白衣,夜无痕,诸葛,顾长风,药不然,……”
她数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肩膀上的白狐狸身上,眼睛猛地一亮。
“狐狸狐狸!”
九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叫九爷。”
“九爷!”呦呦从善如流,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你这么厉害,还会说话,以后就是呦呦的第九个干爹啦!”
马车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正在闭目养神的萧绝猛地睁开眼。
驾车的墨渊手一抖,马鞭差点抽到自己脸上。
九爷那身雪白的皮毛瞬间炸了起来,它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人类幼崽:“你说什么?干……干爹?!”
它堂堂青丘灵尊,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数的老祖宗级别人物,竟然要给一个三岁奶娃娃当干爹?而且还是排第九?!
“不行吗?”呦呦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可是你有九条尾巴呀,刚好排到第九,多吉利!而且干爹们都有好吃的,墨渊干爹会抓鱼,漂亮干爹有钱钱,你要是当了九干爹,以后我的桂花糕分你一半!”
九爷刚想严词拒绝,维护尊严。
可听到“桂花糕分你一半”这几个字,它那高傲的头颅又可耻地犹豫了。
它沉睡太久,灵力枯竭,确实需要大量的人间烟火气和食物来恢复。
而且这小丫头身上的气息,让它觉得格外舒服,待在她身边,伤势恢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咳。”九爷别过头,尾巴不自然地甩了甩,“本尊……本尊那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绝不是为了什么桂花糕。”
“那就是答应啦!”呦呦欢呼一声,一把抱住狐狸的脖子,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蹭了蹭,“九干爹真好!”
萧绝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大燕摄政王府的“干爹团”,如今是越来越离谱了。武将、首富、杀手也就罢了,现在连狐狸精都混进来了?
“王爷。”
墨渊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怎么?”
“进城了。但是……气氛不太对。”
萧绝掀开车帘一角。
此时已是黄昏,按理说正是京城夜市初上、热闹非凡的时候。可街道两旁的店铺却早早关了门,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神情惊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九爷原本慵懒的神态瞬间消失。它直立起身子,鼻尖微动,金色的竖瞳里泛起一丝冷光。
“来了。”它低声道。
“谁?”呦呦好奇地问。
“那些想吃你的长虫。”九爷冷笑一声,爪子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动作倒是快,刚开了墓,这就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萧绝放下车帘,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此时已是一片冰寒。他从暗格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弩,塞进呦呦怀里。
“墨渊,不回王府。”
萧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车外的墨渊浑身一震。
“去醉仙楼。”
既然有人把戏台子搭好了,那他不介意,去把这台子拆个稀巴烂。
呦呦抱着小弩,感受着爹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杀气,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摸了摸肩膀上的狐狸。
“九干爹,看来今晚不用吃烧鸡了。”
她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小恶魔。
“我们可以吃‘长虫’肉了。”
醉仙楼,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二楼雅间,茶香袅袅。
“我说皇兄,你这火急火燎地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看这只……猫?”
说话的,正是七皇子萧澈。他好奇地打量着蹲在桌子正中央的那团白色生物。
旁边坐着九门提督秦莽。他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刀,闻言也是一脸嫌弃:“王爷,这玩意儿太瘦了,不够塞牙缝的。要是给郡主当宠物,俺明天去北苑猎头虎崽子来,那才威风。”
“不是猫,也不是虎。”呦呦坐在高脚凳上,“这是九爷!我的九干爹!”
“噗——”
萧澈刚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秦莽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满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萧澈顾不得擦嘴,指着那只正慢条斯理舔爪子的狐狸,声音都变了调:“啥?干爹?呦呦,你是不是被这玩意儿迷了心窍?七叔叔给你那一屋子金元宝,还比不上这只长毛畜生?”
“就是!”秦莽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俺能带你骑马打仗,这小东西能干啥?给它一刀它都不知道怎么叫唤!”
一直没说话的九爷终于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
它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扫过面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聒噪。”
苍老的声音在雅间内炸响。
萧澈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
秦莽更是反应极快,反手握住刀柄,浑身肌肉紧绷。
“会说话的妖兽?”萧澈眯起眼,“皇兄,这东西哪来的?”
萧绝正坐在窗边,透过窗缝观察着楼下的动静,闻言头也不回:“皇陵里挖出来的。是母亲留下的。”
听到“母亲”二字,萧澈和秦莽的神色都变了变。老王妃在他们这一辈人心里,那是神一般的存在。
“既是老祖宗留下的……”萧澈收起敌意,换上一副商人的精明嘴脸,凑近了些,“那想必有些本事。喂,狐狸,既然当了呦呦的干爹,总得有点见面礼吧?本王送的是万两黄金,老秦送的是玄铁宝刀,你送什么?”
九爷瞥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本尊护她不死。”
“切,空口白话谁不会说。”萧澈不屑地撇撇嘴,“要不这样,你给本王变个戏法,这盘烧鸡都归你。”
九爷看着推到面前的那盘烧鸡,喉咙动了动。
虽然它很想保持高冷,但这烧鸡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那酥脆的皮,那流油的肉……
“成交。”
九爷毫无节操地伸出爪子,一把按住烧鸡。
就在这时,萧绝突然转过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了盛着烧鸡的盘子边缘。
“爹爹?”呦呦不解地看着他。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狐狸,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想吃?可以。去楼下吃。本王的桌子,不招待畜生。”
一人一狐,隔着一盘烧鸡,视线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九爷眯起眼:“小子,你这是在挑衅本尊?”
“是又如何?”萧绝寸步不让,“本王就是规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呦呦看看爹爹,又看看九爷,小脑瓜飞快运转。她把手里的鸡腿递到九爷嘴边:“九爷不气,吃这个,这个也是鸡。”
九爷感动地看了呦呦一眼,正要张嘴。
“报——!”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雅间的门被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王爷!楼下……楼下冲进来好多怪人!见人就咬,兄弟们顶不住了!”
萧绝眼神一凛,松开盘子,身形如电般掠向门口。
“护好呦呦!”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暴力撞碎。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这些人身穿暗红色紧身衣,脸上戴着诡异的蛇形面具,手持弯刀,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赤龙卫?”萧澈脸色一变,手中折扇瞬间展开,几枚透骨钉蓄势待发。
“把那个小丫头交出来!”领头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如同毒蛇吐信,“否则,鸡犬不留!”
秦莽怒吼一声,提起大刀就要冲上去:“想动俺干闺女?先问问俺这把刀答不答应!”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一道白色的影子比他更快。
不是攻击那些刺客,而是冲向了桌上的那盘烧鸡。
九爷叼起整只烧鸡,身形灵活地跳到了房梁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蹲好,一边撕咬着鸡肉,一边含糊不清地传音:“打架就打架,别弄脏了本尊的晚饭。”
萧绝:“……”
秦莽:“……”
这特么是什么守护神兽?!
“杀!”
领头的黑衣人一声令下,十几名刺客同时扑向被护在中间的呦呦。
萧绝长刀出鞘,刀光如雪,瞬间斩断了两人的喉咙。但这些刺客仿佛不知疼痛,即便断了手脚,依然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试图靠近呦呦。
“蛊人?”萧绝眉头紧锁。
苏家果然丧心病狂,竟然用活人炼蛊。
“爹爹小心!”呦呦突然尖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