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一看到秦莽这副模样,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她挣扎着要下地,却被萧绝死死按在怀里。
“别碰他。”萧绝声音低沉,“不想他也把你变成石头,就老实待着。”
呦呦吓得缩了缩脖子,只能趴在萧绝肩头,抽抽搭搭地哭。
“药不然,去看看。”萧绝下令。
药不然背着药箱,苦着一张脸凑上前。他先是用手指戳了戳秦莽的手臂,发出“笃笃”的闷响,就像是敲在花岗岩上。
“这……这这也太硬了。”药不然倒吸一口凉气,掏出一根银针,试图扎进秦莽的穴位。
“叮!”
银针刚一触碰到皮肤,便直接弯折。
“王爷,这针扎不进去啊!”药不然急得满头大汗,“这既不是毒,也不是病。这皮肉都石化了,经脉全封,除非拿凿子凿开,否则这药根本喂不进去!”
萧绝眉头紧锁,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世上,竟有如此诡异的手段?
“让开,庸医。”
一道白影闪过,九爷轻巧地跳到了秦莽高举的大刀上。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尊“石像”,鼻尖凑近秦莽的脸闻了闻。
“果然。”
九爷的声音直接在几人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是前朝皇室的秘术——‘石化咒’。”
“石化咒?”萧绝,眼中杀机毕露。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咒术,源自西域,后被前朝皇室收录。”九爷解释道,“施术者需要一样媒介,一样与受术者气息相连,或者极其相似的东西。通过毁坏或者诅咒那个媒介,来达到隔空伤人的目的。”
它转过头,金色的瞳孔看向萧绝:“那把金弹弓。”
萧绝瞬间明白了。
秦莽送给呦呦一把玄铁弹弓,那上面有秦莽的气息,也是他亲手打造的。苏白让人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金弹弓,并非为了送礼,而是将其作为施咒的媒介。
当盒子打开,呦呦看到弹弓的那一刻,或者说,当那把弹弓出现在王府的那一刻,咒术就生效了。
“那……那怎么办?”呦呦哭得打嗝,“是不是因为呦呦想要那个金弹弓,秦干爹才变成这样的?呜呜呜……呦呦不要了,把秦干爹变回来好不好?”
小丫头哭得伤心欲绝。在她简单的逻辑里,是她的贪念害了秦干爹。如果她不喜欢金子,如果不收那个盒子,秦干爹就不会有事。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自责和恐惧。
萧绝心头一痛。
“不怪你。”
萧绝抬起头,看着秦莽那双还在转动的眼睛,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是爹爹没护好你们。”
他转头看向九爷:“怎么解?”
九爷从刀背上跳下来,落在秦莽的肩膀上,尾巴扫了扫秦莽僵硬的耳朵:“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咒术既然是苏家下的,那破解之法自然也在他们手里。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有些玩味。
“这种咒术有个弊端。施术者必须在距离受术者方圆十里之内,维持咒印。一旦距离过远,或者施术者受到重创,咒术自解。”
九爷转头看向还在抽泣的呦呦,伸出爪子按在小丫头的脑袋上,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
“行了,别哭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九爷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丫头,记住今天。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毒药更毒。比如人心,比如贪念。你想救这个傻大个,光哭可不行。”
呦呦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看着变成了石头的秦莽,小拳头慢慢攥紧,直到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不哭。”
她咬着牙,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九干爹,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把那些坏人,也都变成石头!”
九爷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笑得格外邪气。
“好志气。不过变石头太低级了。”
“万毒谷的规矩是什么?”九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别人捅你一刀,你是在地上打滚哭爹喊娘,还是反手把刀捅回去,再顺便喂他一肚子断肠草?”
是啊,哭有什么用?
坏人把秦干爹变成了石头,那就是想看她哭,想看爹爹难过。
如果她只知道哭,那坏人躲在暗处,指不定笑得多开心呢。
呦呦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力气大得把白嫩的脸蛋都搓红了。
“我不哭了。”
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稳得吓人。
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走到不远处的石桌旁。
桌上放着那个紫檀木盒子,还有那把惹祸的“赤金龙骨”弹弓。
刚才她恨这东西,恨不得把它砸烂。但现在,她要把这东西看清楚。
呦呦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抓住了那把金弹弓。
冰冷,沉重。
纯金打造的弓身上,那条龙雕得狰狞可怖。
“九干爹说过,这叫‘媒介’。”呦呦低着头,手指在弓身上细细摩挲,“坏人拿着这东西念咒,秦干爹才会变成石头。”
九爷满意地甩了甩尾巴,重新跳回高处:“没错。这种咒术虽然阴毒,但限制极大。施咒者必须时刻维持咒力,一旦他死了,或者离得太远,咒术就会失效。”
“那就是说,只要把那个坏人找出来,弄死他,秦干爹就能活过来。”
呦呦的逻辑简单粗暴,直指核心。
她把弹弓凑到鼻子底下,像只小狗一样,用力嗅了嗅。
除了金子那股冷冰冰的味道,还有皮筋上那股生胶味,在这两者之下,掩盖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不是普通的血,是带着一股子腐烂树叶和阴沟老鼠气息的臭血。
呦呦皱起小眉头,嫌弃地把弹弓拿远了些:“臭死了。是那个叫苏白的坏蛋留下的味道。”
萧绝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这气味很淡,哪怕是宫里最好的猎犬也未必闻得出来。”
“猎犬不行,但它们的朋友行。”
呦呦转过身,仰起头看着萧绝。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甚至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森然。
“爹爹,你说过,这京城里,谁最大?”
萧绝挑眉:“自然是本王。”
“那爹爹能帮呦呦撒个谎吗?”
“撒谎?”
“嗯。”呦呦指了指变成石头的秦莽,“我们要告诉所有人,秦干爹死了。死透了。”
一旁的副将听到这话,脸都白了,刚想开口,却被萧绝一个眼神制止。
“继续说。”萧绝蹲下身,视线与女儿齐平。
“坏人把秦干爹变成石头,肯定想知道自己成没成功。”呦呦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小手比划着,“如果我们说秦干爹只是病了,或者还在救治,坏人就会躲起来继续念咒。但如果我们说秦干爹死了,还要把他埋进土里……”
呦呦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那个笑容,竟然跟九爷刚才的表情有七分神似。
“坏人就会得意,会松懈,甚至会跑来看热闹。毕竟,这是他送给我们的‘大礼’,他怎么舍得不来看最后一眼呢?”
九爷渊在旁边发出一声怪笑:“啧啧,这是在‘引蛇出洞’,丫头,谁教你的?”
“没人教。”呦呦把玩着手里的金弹弓,“以前谷里有只大耗子偷吃我的药草,我就假装把剩下的药草扔到陷阱边上,自己躲在旁边睡觉。等它以为我睡着了跑出来偷吃,我就……”
她做了一个狠狠抓握的手势:“把它抓住了。”
萧绝看着女儿那个凶狠的小动作,眼底的阴霾散去,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他站起身,大袖一挥,原本压抑的气场骤然变得凌厉,“墨渊!”
一直守在门口的墨渊大步入内:“属下在!”
“传出消息,九门提督秦莽,突发恶疾,暴毙身亡。”萧绝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全城挂白,三日后,发丧。”
墨渊愣了一下,视线扫过还睁着大眼的秦莽石像,立刻明白了王爷的用意。他抱拳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只是……这丧礼的规格?”
“按亲王礼制。”萧绝冷笑,“办得越风光越好,越热闹越好。本王要让整个天启城都知道,秦莽‘死’了。”
只有动静够大,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才会探出头来。
“那……怎么找那个坏人呢?”墨渊有些迟疑,“若是那苏白混在人群里,或者只是远远看着,咱们也不认识他啊。”
“我认识。”
呦呦举起手里的金弹弓,大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只要他还在京城,只要他还喘气,我就能找到他。”
她把骨笛从领口里掏出来。
“爹爹,我要全城的狗。”
萧绝一怔:“什么?”
“不仅是狗。”呦呦转头看向九爷,“九干爹,你会帮我的,对吧?”
九爷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在你刚才没哭鼻子的份上,本尊就勉为其难活动活动筋骨。不过,事成之后,我要吃城西那家铺子的烤鸭,五十只。”
“一百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