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刺客,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嘴,一条漆黑的小蛇从他口中射出,直奔萧绝的后颈。
距离太近,萧绝正被另外三人缠住,根本来不及回防。
就在那条毒蛇即将咬中萧绝的瞬间。
“吵死了。”
房梁上,传来一声不耐烦的抱怨。
紧接着,一根吃剩的鸡骨头,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条毒蛇的七寸上。
“噗!”
毒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钉死在墙上,化作一滩黑水。
九爷舔了舔爪子上的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战场,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上古凶兽的暴戾。
“一群杂碎,也敢打扰本尊用餐?”
它猛地张开嘴,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声波瞬间席卷了整个雅间。
“嗡——!”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慑。
所有带着蛇形面具的刺客,动作齐齐一僵。他们体内的那些蛊虫,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开始疯狂地在宿主体内乱窜,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刺客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眨眼间便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抽搐不止。
仅仅是一吼之威。
萧澈咽了口唾沫,折扇差点掉地上:“这……这就是九干爹的实力?”
秦莽也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凉飕飕的。
九爷优雅地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呦呦面前的桌子上。它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只是把那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架往萧绝面前推了推。
“小子。”
九爷抬起头,眼神睥睨。
“没吃饱。再来一只。要加辣。”
萧绝看着这一地狼藉,又看了看那只满嘴油光、一脸理所当然的狐狸,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上鸡。”
呦呦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九爷:“九干爹最棒啦!爹爹你看,我就说它是好狐狸吧!”
萧绝黑着脸,把女儿从狐狸身上扒拉下来,抱进自己怀里,顺手拿帕子狠狠擦了擦呦呦刚才碰过狐狸的手。
“以后离它远点。”萧绝冷哼,“吃相太难看,别把你教坏了。”
九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个浑身醋味的男人。它趴在桌子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目光却看向了窗外漆黑的夜空。
苏家既然派出了这种级别的蛊人,说明那个老东西……恐怕也要醒了。
“小丫头。”九爷突然传音给呦呦。
“嗯?”呦呦正在给它剥花生。
“这京城的风水太臭了。”九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严肃,“让你那个傻大个干爹把城门守好了。今晚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呢。”
呦呦眨了眨眼,把一颗花生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大餐?有烧鸡好吃吗?”
九爷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没忍住,嘴角竟人性化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比烧鸡刺激多了。”
它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呦呦的脑袋。
“那是能把这天启城,都吞下去的血盆大口。”
……
摄政王府的早膳向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今日这规矩算是彻底废了。
饭厅内气压低沉,连伺候的丫鬟都屏着气,走路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触了霉头。
萧绝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白瓷汤匙,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碧梗粥。他没动筷子,那双狭长的凤眸只盯着坐在侧边的一人一狐。
呦呦正在剥鸡蛋。
她剥得很认真,细嫩的手指把蛋壳一点点抠下来,露出白嫩嫩的蛋白。剥好后,她看都没看萧绝一眼,直接把鸡蛋递到了趴在桌上的九尾狐嘴边。
“九干爹,吃蛋蛋。”
九爷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萧绝那张阴沉的脸,很是受用地张嘴,一口将鸡蛋吞了下去,还故意吧唧了两下嘴。
“乖。”
狐狸尾巴扫过呦呦的手背,惹得小团子咯咯直笑。
萧绝手里的瓷勺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断成了两截。
墨渊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木桩子。
自从昨晚王爷嫌弃那狐狸脏,强行把郡主抱走还擦了手之后,这对父女就开始了冷战。
确切地说,是郡主单方面不理王爷。
“呦呦。”萧绝忍了忍,换了一只勺子,语气尽量放缓,“那狐狸刚吃过两只烧鸡,撑不死它?”
呦呦充耳不闻,从盘子里抓起一个肉包子,再次递给狐狸:“九干爹,吃包子。这是刘婆婆特意做的,皮薄馅大,比某些黑脸怪做的好吃多啦。”
萧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黑脸怪?
他堂堂摄政王,什么时候沦落到跟一只畜生争宠,还争输了?
九爷这回没吃,它虽然贪嘴,但也知道适可而止。
呦呦这才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气氛中,门房管事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长盒。
“王爷,门外来了个生面孔,说是……说是替他家少主给郡主送礼的。”
萧绝眼皮都没抬:“扔出去。”
如今想巴结摄政王府的人多了去了,什么阿猫阿狗送的东西也敢往里递?
“慢着。”
九爷突然直起身子,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个盒子,鼻尖耸动,“有股令人讨厌的味道。”
呦呦咽下嘴里的包子,好奇地探过头:“什么味道?臭臭的吗?”
“不是臭。”九爷眯起眼,“是腥。那是常年生活在阴沟里的长虫,才会有的腥味。”
萧绝闻言,目光终于落在那盒子上。他放下勺子,接过管事递来的湿帕擦了擦手,冷声道:“拿过来。”
墨渊上前一步,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萧绝指尖轻弹,锁扣应声而开。
盒盖翻起,一道金光差点晃瞎了众人的眼。
那红色的丝绒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把弹弓。
纯金打造,弓身雕刻着狰狞的龙首,龙嘴大张,衔着皮筋。那皮筋不知是用什么兽筋制成,隐隐透着一股暗红的血色。
“哇!金子!”
呦呦眼睛一亮,本能地就要伸手去拿。她是小财迷,对这种金灿灿的东西向来没有抵抗力。
“别动!”
萧绝和九爷同时出声。
萧绝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呦呦的手腕,将她拉回怀里。九爷则是一爪子拍在盒盖上,想要将那东西盖住,却晚了一步。
在那弹弓下方,压着一张洒金的信笺。
墨渊用刀鞘挑起信笺,展开在萧绝面前。
“听闻郡主喜好弹丸之戏,这把‘赤金龙骨’,乃本少主特意令人打造。样式虽仿了那把玄铁的,却不知秦提督的脑袋,是否也如这玄铁一般,又臭又硬?——苏白敬上。”
没有落款日期。
萧绝看完,周身气场骤降,屋内的温度仿佛瞬间跌至冰点。
苏白。
赤龙会少主。
“坏人!”呦呦虽然认不全字,但她听得懂“秦提督”三个字,也感受到了爹爹身上那股骇人的杀意。她看着那把金灿灿的弹弓,原本喜爱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这是坏东西!它要害秦干爹!”
小丫头猛地挣脱萧绝的怀抱,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那个盒子。
“哐当!”
茶杯碎裂,茶水泼洒在金弹弓上。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王府外炸响。
“王爷!出事了!”
来人一身戎装,却是九门提督府的副将。这汉子此刻满脸大汗,眼中全是惊恐,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提督大人他……他……”
萧绝霍然起身:“秦莽怎么了?”
“大人正在校场练刀,突然就不动了。我们也以为大人是在练什么定身功夫,可……可怎么叫都没反应。属下大着胆子去推了一下,结果……”
他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大人变得跟石头一样硬!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其他的……都硬了!”
……
九门提督府,校场。
平日里喊杀震天的校场,此刻静得吓人。数百名亲兵围成一圈,个个手按刀柄,却不知该向谁拔刀,只能面面相觑,神色仓皇。
圈子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秦莽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那把重达八十斤的玄铁大刀高举过头顶,威风凛凛。他脸上的肌肉紧绷,怒目圆睁,每一根胡须都像钢针一样竖着。
乍一看,就是秦莽平日里练功的样子。
可若是凑近了看,便会发现不对劲。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那身黑色的劲装也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仿佛与皮肉长在了一起。
唯有那双铜铃般的大眼,还在疯狂地转动,里面盛满了惊恐、愤怒,还有深深的绝望。
“让开!都让开!”
墨渊在前开路,萧绝抱着呦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九爷,还有药不然。
“秦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