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柳青居高临下,眼中满是轻蔑,“若是郡主作不出来,只需向赵老大人道个歉,承认自己才疏学浅,我等也不会为难一个孩子。”
“作诗有什么好玩的。”呦呦撇撇嘴,伸手去掏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布包,“我只会玩虫子。既然你要比,那我们就比吧。”
柳青一愣:“什么?”
“出来吧,花花!”
呦呦小手一挥,并没有掏出什么花朵,而是摸出了两只通体漆黑、足有巴掌大的东西,往柳青那雪白的儒衫上一扔。
那东西落在柳青胸口,八只脚瞬间勾住了布料,尾巴高高翘起,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
是一只黑蝎子。
而另一只,则正好落在了刚才那个赵虽的茶杯里,溅起的水花烫得老头一声怪叫。
“啊!!蝎子!毒蝎子!”柳青平日里连只蟑螂都怕,此刻看到胸口那只狰狞的毒物,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折扇一扔,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了起来,双手乱舞,试图把那蝎子抖落下去。
可那是万毒谷特产的“鬼面蝎”,爪子上长满了倒刺,一旦勾住衣物,除非把布料撕烂,否则绝不松手。
“别动哦。”呦呦背着小手,笑眯眯地提醒,“小黑脾气不好,你越动,它越想扎你。它的毒也不厉害,就是扎一下会肿成猪头,三天三夜消不下去而已。”
“救命!救命啊!”柳青此时哪里还有半点才子的风度,尖叫着在水榭里乱窜,撞翻了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这就是你的‘兰花’?”苏白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微沉。
“对呀。”呦呦一脸无辜,“这是‘兰花蝎’,也是兰花的一种嘛。你看,它多活泼,比你们那些只会掉叶子的草强多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原本正襟危坐、此刻却面露惊恐的文人雅士,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刚才谁说要教我规矩来着?”
呦呦把手伸进布包里,像是掏糖果一样,又抓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小可爱”。有红头蜈蚣,有斑斓蜘蛛,还有几条吐着信子的小青蛇。
“你们是想先作诗,还是想先尝尝被它们咬一口的滋味呀?”
她随手一扬。
那些毒物如同天女散花般落在人群中。
“啊啊啊!蛇!有蛇钻进我裤腿了!”
“别过来!别过来!我是朝廷命官!”
“王爷!管管郡主!这是谋杀!这是谋杀啊!”
平日里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儒们,此刻一个个鬼哭狼嚎,有的爬上桌子,有的跳进荷花池,还有的因为腿软,直接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只蜈蚣爬上了自己的鞋面,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虽老大人更是倒霉,那只掉进茶杯的蝎子爬了出来,正顺着他的胡子往上爬,吓得他两只眼睛成了斗鸡眼,一动不敢动,嘴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萧绝看着眼前的闹剧,积压在心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对身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墨渊说道:“这茶不错,回头让苏公子送两斤到府上。”
苏白坐在混乱的中心,因为离呦呦较远,倒是没有被波及。但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丑态百出的“盟友”,心中明白,今日这局,算是彻底毁了。
不仅没能羞辱到萧绝,反而让这群文人在京城权贵面前丢尽了脸面。
“郡主好手段。”苏白看向那个站在混乱中央、指挥着小蛇去追胖子的顾呦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哪里是个三岁的孩子。
但他并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有趣。
“苏叔叔过奖啦。”呦呦听到声音,转过头,甜甜一笑,“叔叔你也想玩吗?我这里还有一只特别大的蜘蛛,是送给你的哦。”
说着,她作势要往苏白那边扔。
苏白眼皮一跳,即便他城府再深,也不想跟那种毛茸茸的毒物亲密接触。他身形微动,正欲避开,却见呦呦只是虚晃一招,咯咯笑着把手收了回去。
“骗你的啦。苏叔叔长得这么好看,要是被咬肿了脸,那就不好看了。”呦呦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苏白腰间的玉佩上,“不过,叔叔如果把那个亮晶晶的石头送给我,我就让小黑它们回来,好不好?”
苏白一怔,低头看了看那块价值连城的暖玉,又看了看那个小财迷。
这是……在勒索?
堂堂摄政王的女儿,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勒索?
“怎么?苏公子舍不得?”萧绝适时地开口,语气嘲弄,“方才不是还说,能见呦呦是你的荣幸吗?区区一块玉佩,苏公子都要斤斤计较,这便是读书人的气度?”
苏白深吸一口气,解下玉佩,随手抛给呦呦。
“既是郡主喜欢,拿去便是。”
呦呦接住玉佩,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石头不是糖块后,才满意地塞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回来吧,开饭啦!”
她吹了一声口哨。
那些还在追着书生们满地跑的毒虫们,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调转方向,迈着整齐的步伐爬回了呦呦脚边,顺着她的裤腿爬回了那个神奇的布包里。
整个过程训练有素。
水榭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满地都是打翻的酒菜、摔碎的瓷器,还有几只不慎被踩死的无辜蚂蚁。
柳青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胸口还有几个红肿的大包,正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赵虽老大人瘫坐在椅子上,胡子少了一半——那是刚才为了赶走蝎子,自己硬生生薅下来的。
呦呦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心满意足地走到萧绝身边,伸出双臂求抱抱。
“爹爹,这里不好玩,这群叔叔伯伯太弱了,连小黑都打不过。”
萧绝一把抱起女儿,大步向外走去。经过苏白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声音低沉而冰冷:
“苏白,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文人的笔杆子或许能杀人,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就是根烧火棍。下次若是再敢把主意打到呦呦身上……”。
……
苏白立在阶下,对着摄政王府的马车长揖到地。
“王爷慢走,今日招待不周,改日苏某定当登门谢罪。”
声音清朗,挑不出半点错处,仿佛刚才被下了面子、被勒索了玉佩的人不是他。
车帘微动,并没有掀开。
“谢罪就不必了。苏公子还是先想想,怎么跟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文坛泰斗交代吧。毕竟,吓疯了几个,你这‘文曲星’的名头怕是要打个折扣。”
马车扬长而去。
苏白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那辆奢华的马车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的温润笑意,在这一刻,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消失殆尽。
“少主。”身后,那名黑衣侍卫低声唤道,“柳公子还在里面哭闹,说是被蝎子蛰了命根子,要我们赔偿……”
“赔?”苏白轻笑一声,眼神却阴郁得像是一潭死水,“把他扔出去。告诉他,若是敢多说半个字,我就让他这辈子都闭嘴。”
苏白转过身,没再看一眼那狼藉的兰亭苑,径直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回府。”
……
摄政王的马车内,气氛倒是欢快得很。
顾呦呦盘着小短腿坐在软塌上,正把玩着那块刚“勒索”来的暖玉。
这玉质地极好,触手生温,里面仿佛有一汪活水在流动。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拿在手里掂了掂,最后嫌弃地撇撇嘴:“除了好看,也没什么用嘛。”
九爷趴在旁边,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前朝流出来的物件,叫‘暖阳玉’,戴在身上能避寒气。那个姓苏的小子,身上好东西不少。”
“避寒气?”呦呦眼睛一亮,立刻把玉佩往怀里一揣,“那给皇帝哥哥留着。他总是手凉凉的,像抓着冰块。”
“呦呦,”萧绝忽然开口,“那个苏白,你觉得他如何?”
呦呦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小手在鼻尖扇了扇:“臭。”
“臭?”萧绝挑眉。苏白今日可是熏了上好的沉水香。
“不是那种臭。”呦呦皱起小鼻子,一脸认真地比划着,“是一种……烂泥巴里的味道。就像万毒谷沼泽底下,那种死了很多年的烂木头,表面上长着花,底下全是黑泥。而且……”
她顿了顿,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身上,有一种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就像小金看到大公鸡一样,想咬他,又觉得咬了他会脏了嘴。”
萧绝闻言,眸光骤然一沉。
“想咬就咬。”萧绝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下次若是再见到他,不必客气。出了事,爹爹给你兜着。”
“好耶!”呦呦欢呼一声,扑进萧绝怀里,“爹爹最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