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东郊。
苏白推开书房的暗门,沿着狭窄的石阶一路向下。
地下的空气有些潮湿,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密室不大,四壁点着幽暗的长明灯。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这沙盘做得极尽精细,竟是将整个天启城的布局都复刻了下来。皇宫、内城、外城,甚至连地下的暗渠走向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在沙盘的最北端,那一处象征着皇家陵园的位置,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
苏白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小旗。
“萧绝……”。
“你以为,羞辱我一番,这事儿就完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破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血珠涌了出来。
奇怪的是,那血并非纯粹的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金,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苏白将手指悬在沙盘上方,对准了“皇陵”的位置。
“滴答。”
一滴血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血液滴落在代表皇陵的泥土上,并没有渗下去,反而像是活物一般,迅速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苏白口中开始念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那声音低沉嘶哑,不像是人类的语言,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兽语,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激起一阵阵阴冷的风。
“以吾之血,引龙归渊。赤龙既出,伪龙当灭……”
随着咒文的加快,沙盘上那条红线开始动了。
它沿着沙盘上代表“龙脉”的地势走向,蜿蜒扭曲,一路向南,直逼皇宫大内!
苏白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这是苏家守了百年的秘密,也是前朝皇室最后的杀招。
大燕皇室,窃取了前朝的江山,却窃不走这地下的龙脉气运。苏家作为前朝的“护龙一族”,血脉中便带着控制龙气的引子。
既然明面上动不了萧绝,那就断了他的根!
“去吧……”苏白看着那条血线钻进了代表“御书房”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
皇宫,御书房。
五岁的小皇帝萧云正端坐在宽大的龙案后。他身子单薄,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案上堆着比他人还高的奏折,但他手里拿的,却是一本有些破旧的《草木经》。
萧云看得入神,苍白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孩童特有的专注。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老太监王德全端着一盏参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明日还要早朝,您保重龙体。”
“知道了。朕这就……”
话未说完,他突然脸色一变。
一股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
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顺着血管一路逆流而上,直刺心脏。
“呃……”萧云闷哼一声,手中的参茶被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但他却感觉不到烫,只觉得冷。
刺骨的寒冷。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王德全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拂尘都掉了,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案前。
萧云蜷缩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痛……好痛……”
微弱的呻吟声溢出唇齿。
王德全惊恐地发现,小皇帝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更可怕的是,他的脖颈处,隐隐浮现出了一些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形状宛如……鳞片!
“太医!快传太医!!”
尖锐的嘶吼声划破了寂静的皇宫夜色。
……
摄政王府。
萧绝刚把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呦呦抱回房间,还没来得及给她盖好被子,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墨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少有的焦急,“宫里出事了!皇上突发急症,太医院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
“不清楚。”墨渊脸色凝重,“传信的小太监说,皇上症状极怪,浑身冰冷,皮肤上长出了黑斑,看着像是……像是中了剧毒,但太医们验了所有饮食,皆无毒。”
萧绝眉头紧锁。
刚睡下的呦呦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爹爹……”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糯,“你要去哪里呀?”
“进宫一趟。”萧绝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在家乖乖睡觉,爹爹很快回来。”
“我也要去。”呦呦却摇了摇头,小手抓住了萧绝的衣袖,“九爷说,它闻到了一股很不好的味道。是从皇宫那边飘来的。”
九爷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它没有说话,只是冲着皇宫的方向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带上她。”九爷的声音直接在萧绝脑海中响起,“这事儿,太医院那帮庸医搞不定。是冲着你们萧家血脉来的。”
萧绝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一把抱起呦呦。
“墨渊,备马!进宫!”
……
御书房,乱作一团。
萧绝抱着呦呦大步跨入殿内,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倒,连头都不敢抬。
“都滚开。”萧绝冷喝一声。
围在龙床前的太医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开一条路。
萧绝走到床边,看清了萧云此时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的小皇帝,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他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墨汁里浸泡过一样,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怖的灰败色。而在他的脖颈、手腕、胸口处,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连成了一片,看起来就像是……身上长出了一层黑色的龙鳞。
“好臭。”
怀里的呦呦突然捂住了鼻子,嫌弃地往后缩了缩,“爹爹,皇帝哥哥身上,有那个坏蛋叔叔的味道。”
萧绝心中一震:“苏白?”
“对,就是那种烂泥巴味儿!”呦呦肯定地点头,“而且,皇帝哥哥身体里,有一条红色的小虫子,被一条黑色的大虫子咬住了。”
“这不是虫子。”
九爷跳到了龙床上,凑近萧云的脸嗅了嗅,随即退后两步,那一向慵懒的声音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麻烦了。这是‘锁龙咒’。”
萧绝看向九爷:“那是何物?”
“一种早就该失传的阴毒禁术。”九爷的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床沿,“有人利用皇陵的风水阵,反向引动了地下的煞气,顺着血脉找上了这小子。萧家皇室这一脉,本就是前朝‘赤龙’的旁支,血脉稀薄。如今被这煞气一冲,体内的龙气被压制,身体就会呈现出‘返祖’的假象,也就是这些龙鳞。”
“如果不解开,不出三个时辰,他就会全身长满这种黑鳞,最后血脉逆流,爆体而亡。”
萧绝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脆响。
好一个苏白!
竟然用这种断子绝孙的法子!
“如何解?”萧绝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决绝。
九爷抬头,金色的瞳孔直视着萧绝:“解铃还须系铃人。但这咒术太霸道,普通的药物根本没用。想要压制住那股煞气,必须找一个血脉比‘赤龙’更霸道、更纯粹的人,用他的心头血做引子,强行冲开这层封锁。”
“这世上,能压制‘赤龙’的,只有当年的‘镇龙’一族。”
九爷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你母亲……就是镇龙一族的末代圣女。”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镇龙一族,那是传说中专门为了守护龙脉、也为了制衡皇权而存在的神秘家族。只是多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灭绝了。
没想到,摄政王的生母,竟然是那一族的人。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奄奄、却在昏迷中还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侄子。
那是他皇兄留下的唯一骨血。
“怎么做?”萧绝问没有任何犹豫。
九爷叹了口气:“取心头血三滴,以内力逼入他心脉。但这过程极险,你的心头血霸道无比,一旦离体,你的功力会折损三成,而且……会很疼。非常疼。”
“爹爹……”呦呦似乎听懂了什么,小手紧紧抓着萧绝的衣领,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会痛痛吗?呦呦不想爹爹痛。”
萧绝低头,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不痛。”
他将呦呦放在地上,交给身后的墨渊。
“带郡主出去。”
“爹爹!”呦呦挣扎着不想走。
“听话。”萧绝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渊,带她出去!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墨渊红着眼眶,一把抱起呦呦,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呦呦带着哭腔的呼喊。
萧绝转过身,走到龙床边。他解开衣襟,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柳白衣。”萧绝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吭声的柳白衣,此刻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
“王爷……”
“取刀来。”
“动手。”
柳白衣手里的刀很薄,薄如蝉翼,平时用来剔除腐肉、切断经络最为顺手,可此刻,这柄刀在他指尖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