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又立刻站稳。他走到窗前,望向宫墙外的方向。
“墨渊。”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封锁宫中一切消息。对外只宣称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三日。”萧绝的声音低沉,“另外,让夜无痕去给苏白送份回礼。”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告诉他,这笔账,本王记下了。”
呦呦正趴在床边给萧云讲小金的光辉事迹,听到这话,立刻回过头,举起小拳头挥了挥,奶声奶气地补充道:
“还要告诉那个坏叔叔,我有针了哦!下次扎他屁股!”
……
苏府密室。
正在打坐调息的苏白突然身躯一震,猛地睁开眼,“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血中,隐隐带着一丝金色的光点,那是他用来控制煞气的本源之力。
“怎么可能……”苏白捂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那个小皇帝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锁龙咒?除非……除非有人用了镇龙血……”
他死死盯着面前已经裂开一道缝隙的沙盘,眼中满是阴霾。
“萧绝……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苏白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阴鸷得可怕,“不过,这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并未注意到,在他吐出的那滩血迹旁,一只不起眼的小蜘蛛悄无声息地爬过,触角微动,然后顺着墙缝,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
摄政王府的清晨,向来是肃静的。但这几日,这份肃静中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饭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两军对垒。
长桌一端,摆着琳琅满目的早膳,水晶虾饺、蟹粉酥、燕窝粥,还有几碟子精致得不忍下筷的小菜。
呦呦坐在特制的加高软椅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大眼睛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碧梗粥,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她刚要伸手去抓那把银勺子,一只大手便横空出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走了勺子。
“烫。”
萧绝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三下,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呦呦嘴边。
“张嘴。”
呦呦往后缩了缩脖子,小脸皱成一团包子:“爹爹,呦呦三岁了,呦呦会自己吃饭。墨渊干爹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然以后嫁不出去。”
萧绝眼皮都没抬一下:“墨渊那厮懂什么。张嘴。”
“可是……”呦呦看着那勺粥,觉得浑身难受。
以前爹爹虽然也宠她,但绝不会这样。以前要是她不好好吃饭,爹爹肯定会板着脸说“不吃就饿着”,或者威胁要把她的虫子扔出去。
可现在……
呦呦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含住了那口粥。
“好吃吗?”萧绝问,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好、好吃。”呦呦结结巴巴地回答。
萧绝满意地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继续吹凉。
整整一顿饭,呦呦连筷子都没摸到一下。甚至当她想伸手去拿那个离得稍微远一点的蟹粉酥时,萧绝直接把整个盘子端到了她面前,还顺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碎屑。
“爹爹,”呦呦终于忍不住了,奶声奶气地抗议,“我的手没有断。”
“我知道。”萧绝慢条斯理地给她擦手,“但手是用来拿笔和抱九爷的,这种粗活,爹爹来。”
粗活?
吃饭什么时候变成粗活了?
站在一旁伺候的管家福伯眼观鼻,鼻观心,拼命忍住想要抽搐的嘴角。
自从三天前王爷抱着指尖流血的小郡主从宫里回来,这王府的天就变了。
以前是“严父慈女”,现在直接变成了“二十四孝老父亲”。
早膳过后,呦呦觉得自己像个被塞满了棉花的布娃娃,肚皮圆滚滚的。她跳下椅子,习惯性地往后院跑。
“去哪?”
呦呦脚步一顿,回过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去百草园呀。小花这几天没吃饭,肯定饿瘦了,我去给它抓两只癞蛤蟆。”
萧绝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外面风大,不去。”
“可是今天有大太阳!”呦呦指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据理力争。
“那是假象。”萧绝面不改色,“春寒料峭,最易入骨。”
说完,他抱着呦呦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里烧着地龙,暖和得让人想睡觉。萧绝把她放在铺了厚厚白虎皮的罗汉榻上,随手塞给她一盘剥了皮、剔了籽的葡萄,又拿过一本兵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呦呦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整个人都懵了。
不让玩虫子?
不让出门?
甚至连抄书都不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小布包,里面静悄悄的。自从回来后,爹爹虽然没没收她的毒虫,但只要她一有把虫子拿出来的动作,四周就会立刻冒出好几个暗卫,用一种“郡主求您别动”的悲壮眼神看着她。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呦呦在榻上滚了两圈,试图引起爹爹的注意。
“爹爹,我无聊。”
“嗯。”萧绝翻了一页书,“案上有九连环。”
“我解开了,那个太简单。”呦呦把葡萄扔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我想去玩飞刀。”
听到“飞刀”二字,萧绝翻书的手一顿。
“不行。”萧绝的声音沉了几分,“以后离夜无痕远点,他身上煞气重,冲撞了你。”
呦呦瞪大了眼睛。
以前爹爹明明说,夜干爹的刀法天下第一,让她多学学的!
怎么变得这么快?
“那……那我去找墨渊干爹骑大马?”呦呦退而求其次。
“墨渊去军营了。”萧绝撒谎不打草稿,实际上墨渊此刻正蹲在王府墙头,苦逼地帮郡主盯着那窝蚂蚁搬家,生怕蚂蚁咬了郡主。
呦呦彻底泄气了。
她趴在虎皮上,看着爹爹那张好看却严肃的侧脸,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爹爹以前虽然也管她,但那是为了让她变强,为了让她能保护自己。现在的爹爹,就像是要把她养成一个只会吃喝睡的……小猪?
一整天,呦呦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宠爱”中度过。
喝水有人喂,走路有人抱,就连上茅房,都有四个丫鬟守在门口,每隔十个数就问一句“郡主您还好吗”。
直到夜幕降临,萧绝亲自给她讲完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三英战吕布》——重点全在吕布怎么不听话最后死了,而不是三英怎么英勇——看着她闭上眼睛,这才熄了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呦呦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哪有半点睡意,全是警惕和惊恐。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画着奇怪符文的陶罐,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瘦小的黑影像猴子一样窜了进来,落地无声。
正是野小子,茸光。
“大半夜的叫魂呢?”茸光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不爽,“我刚在厨房偷……借了一只烧鸡,还没来得及吃。”
“出大事了。”呦呦一脸严肃,盘腿坐在地毯上,示意茸光坐下。
九爷从枕头边溜达过来,打了个哈欠,趴在两人中间,充当“参谋长”。
“什么大事?”茸光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呦呦,“苏白又杀回来了?还是你爹要纳妾了?”
呦呦没接鸡腿,她双手托腮,眉头紧锁。
“比那个更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爹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罚我了。”
茸光啃鸡腿的动作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不是好事吗?”
“你不懂!”呦呦急了,小手在空中比划着,“以前我只要在饭桌上玩虫子,爹爹肯定会敲我筷子。我要是不写大字,他就会罚我面壁。可是这三天,我故意把墨汁洒在宣纸上,他不仅没骂我,还问我手脏不脏!我把蜘蛛放在他茶杯旁边,他居然让影一叔叔轻轻把它请出去!”
茸光嚼着鸡肉,含糊不清地说:“这说明你爹转性了,知道疼人了。我要是有这么个爹,做梦都能笑醒。”
“错!”呦呦猛地凑近,大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万毒谷,这叫‘断头饭’!”
“哈?”
“以前隔壁的王婆婆养猪,平时又打又骂的。可是等到过年前半个月,她突然就不打猪了,还天天给猪吃最好的泔水,甚至还给猪梳毛!”呦呦的声音颤抖起来,“然后……然后过年那天,那头猪就被宰了!”
茸光手里的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九爷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甩:“丫头,你不去写戏本子可惜了。你爹那是被吓着了,怕你个小兔崽子出事。”
但在此时此刻,呦呦自动把九爷的话过滤成了另一种意思。
“九爷也说是吧!”呦呦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爹爹肯定是因为我的血不好用了,或者觉得我不够听话,所以打算把我养胖一点,然后……然后……”